“但如果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到我这儿买心安……”
他眼神执拗,声音近乎冷冽道:
“不好意思,我的十九年很贵,区区五十万,我……贱卖不了,也……”
“不想成全。”
奶奶听着他的话,脸整个皱起来,正要开口再劝,赵荔忽然扑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凶巴巴道:
“奶,大过年的,席玉特意给你做了一桌好菜,你别惹他啊!”
奶奶一把拨开她的手,怒道:“没大没小!干什么呢?我是为他好!哪有人把钱往外推的?”
“那也要看是什么钱!”赵荔瞪着眼睛跟她吵。
奶奶气得直喘粗气,“什么钱?能花的就是好钱!”
“只要能让我大孙过得好点儿,轻快点儿,就是好的!怎么就不能要了?!”
赵荔当着她面翻白眼,“你真糊涂假糊涂?”
“你大孙说了,他贵着呢!五十万买不来!”
她不懈嗤笑一声,满脸鄙夷道:
“呵,五十万,看不起谁呢!”
她想也不想道:“你大孙这些年给我的钱我都存着呢!”
“你知道有多少吗?”
她故意凑到奶奶面前,故意气人说:“比你医药费还多哟~快三十万了呢!”
人是气完了,架也吵赢了。
可是……
好TM后悔呀!
话音落。
病房里一片死寂,奶奶懵了,席玉也愣住了。
“你……一直在存钱?”
席玉眉心成川,瞳孔剧烈颤抖,死死盯着她看。
赵荔恨得直接给自己脑门来了一巴掌。
梗着脖子耍横道:“我没存钱,你听错了!”
席玉怎么可能信她,红着眼睛问:“钱呢?”
紧接着又问:“你存钱干什么?”
“我没存,我瞎说的。”
如果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一直低着头,心虚到连看席玉一眼都不敢,也许还能勉强骗骗老太太。
可席玉是谁?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赵荔说谎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赵荔你想好了,真不打算跟我说实话是吧?”
席玉生气了,说话都咬牙。
赵荔心里怕死了,可这种事儿,要她怎么承认啊?!
她使劲挠着头,硬着头皮挣扎:“我、我真没存,就是没来得及花!”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哪天想憋个大的呢?”
“到时候,那钱唰的一下就没了!”
席玉双手握拳,声音都在抖:“行!你行得很。”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非常好!”
“赵荔,”他额前爆起青筋,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骗我,我们就——”
“我存了!”
后面的话赵荔不敢听。
哪怕席玉多说一个字,她都怕自己会疯。
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她捂着脸说:
“我特么……我特么故意跟你要钱……”
实话实在恶心,她说不出口,气得握拳捶桌,放开嗓子给自己壮胆道:
“那也不能怪我!”
“你说什么?”席玉大喘气道, “赵荔,你今天不给我个解释——”
“就是不怪我!”
赵荔现在非常讨厌席玉说话,一张嘴就想打断他。
席玉瞪着她:“你不会想说怪我吧?”
“对!”赵荔倏地直起腰,强撑一口气道,“就是怪你!”
赵荔觉得自己疯了,脑子里像塞了棉花一样转不动。
气恼之下,只能靠本能喊:
“你要是早硬气点儿,不让你爹妈和席嘉那小子吸血,我特么能跟你要钱?!”
“你敢说不怪你?!!!”
她是喊痛快了,病房里又安静了。
满室寂静中,窗外忽然亮起五颜六色的光。
与此同时,满城烟花乍响。
上衣口袋里,用了好几年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席玉才有些怔忪地掏出来看——
由黑转白的屏幕上,赫然是宋文绍新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宋文卿和许贝贝端着果汁,齐齐向镜头举杯,笑容比烟花还灿烂。
照片下,是宋文绍用文字发来的一句话:
【除夕快乐,我家席玉开始吃年夜饭了吗?】
席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
【还没,马上。】
【不是你家的。】
宋文绍依然回得很快。
【那是以前。】
【现在我努努力,争取让未来的席玉变成我家的。】
【席老师觉得可好?】
指腹沿指节用力碾了几个来回,席玉重新打字:
【八点了,该吃年夜饭了,不聊了。】
一行字打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继续整理饭盒,不去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低着头说:
“吃饭,一会儿凉了。”
听席玉这么说,奶奶和赵荔对视一眼,默契闭嘴,老老实实坐好,准备开饭。
“去洗手。”席玉淡淡横赵荔一眼。
“哦。”
赵荔乖乖站起来,留神观察了席玉一会儿,见他像是把刚才的一切都给忘了,没生气,也没要翻旧账的意思,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转危为安,高高兴兴跑卫生间洗手去。
再回来,席玉筷子已经分好了。
赵荔馋得不行,人还没坐下,筷子就伸进西红柿炒蛋的盘子里,夹了好大一筷子,腰一弯就往嘴里塞。
“嗯~~~~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她心满意足地半眯着眼,下一瞬,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有没有点儿女生样?坐下!”
席玉板着脸训人。
赵荔撇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说我。”
一边这么抱怨着,她一边规规矩矩坐下。
然后狠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片,放进奶奶碗里。
“奶,这可是席玉亲自下厨做的。”
“机会难得,你多吃点儿,别客气。”
看着奶奶碗里的青椒肉片,又看了眼笑得狡黠、正冲他挑眉的赵荔,席玉不由得想起自己炒菜时‘不小心’多加的盐……
顿时抬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