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封记录着宫内大小事的来信,最终都消融在绝尘阁花蓉嬷嬷桌上那盏烛台里,里面的内容也牢牢刻进萧琅铖的记忆。
聊澹月走之前,不忘提醒他:“主上,为保和那位将军交易长远,您最好能手握她的把柄,否则她一旦对您起疑……”
他没有说完,萧琅铖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他若是没有把握,自然不会贸然接近梁越。
萧琅铖在军中只安插了一位地位不高的将士,和朝堂之上相似,他布棋向来暗度陈仓,只在稳中求进。
没有说话权,却时时刻刻竖着耳朵,亮着眸子,这就足够。
那些从辽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总会有些磨损泛黄,不过梁越现已留嵘,往后便不再怎么需要与辽州那边来信了。
房门被关上,萧琅铖看向珠帘微遮的侧窗。
过不了几天便是惊蛰,近春,正午,嵘城街市被淡淡的金光笼罩,绝尘阁外来往的百姓垂眉低首,行色匆匆。
他沉思片刻,又起身拿出信纸笔墨,拟了一份内容截然不同的弹劾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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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楚领兵返辽,圣上还未安排新将,只由他暂时为辽州营的代理司令。
接连两日,梁越都在到处找寻醒骨纱的购买途径,这料子罕见得很,她怀疑那三天期限是花蓉嬷嬷宽限她的时日,人家打探消息多半不需要三日。
这些天,她身边只有那一位随行侍从,这侍从在她年幼还未参军时就跟着她和父亲,说是有恩相报,但那时候梁越还小,具体是什么恩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这是家里的人。
父亲去世后不久她便参军了,这侍从留府管事。如今梁越留嵘做官,侍从便继续跟随她。
侍从年岁也不大,只比梁越长个六七岁,在她印象中武功相当厉害,只是多年不见,不知如今她能不能与之切磋几招。
不过这些只是梁越心里话,这两天还在忙活醒骨纱的事情,重逢以后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想到这儿,梁越瞄了身侧负手迈步,神情庄重的男人一眼。
“鸡哥,回府你得和我过两招,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背着我练什么绝招。”
“……好。”温晏暨无可奈何叹息,“小姐,整个嵘城我们几乎都找遍了,您说的那醒骨纱,怕不是要去别的地方找?”
梁越立刻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才凑近他低声道:“在外边儿叫我‘公子’,自习武后我就是男儿身了。”
温晏暨怔然点头,“过了太久,我……”
“无妨无妨,你我之间别讲究那么多规矩。”梁越摆摆手,“话说,都走到这儿了还没有找到一家卖醒骨纱的……”
“多半是其他城市特有的布料吧?”
梁越两只胳膊往后甩着,耷拉着神情,“还真有可能……问那些店铺老板,连这布料的名字都没有听过。但是玄苍那么大,我们也没有见过醒骨纱什么样,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天了,上哪儿找啊……”
这里已经接近嵘城边界,遥遥望去便是城门和兵卒,多半没有商铺了。
温晏暨望而止步,“那般贵重的布料,想必也不会在这边售卖,不如原路返回,再重新找一遍?”
梁越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发,“不会真在城外吧?那花蓉嬷嬷不至于这般刁难我吧……罢了,时候也不早了,先返程吧,我们明儿再……”
她话音一顿,嘴里“诶”了一声。
温晏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简陋的茶棚车马店和歇脚的旅者中,挤着一家窄小的店面。
店面上有一破破烂烂的牌匾,写着“王常顺布庄”,仔细看会发现,外青砖墙体上还挂着一面风沙摩挲而略有损坏的旗子,上面字迹模糊,隐约可见是“成衣局”几字。
梁越先行一步,声音在风里几分欢快:“嵘城最后一家铺子原来藏在这儿。”
温晏暨嘴角一抹淡笑,紧跟着她的步伐进了铺子。
梁越没了将军头衔,现在只穿些寻常贵公子穿的服饰,一进那破旧狭小的铺子,里头坐着打瞌睡的大爷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王大爷。”梁越根据铺子名儿推测了大爷姓氏,随口打了声招呼。
王大爷“诶哟”了一声,从软椅里起身,迎着二人进屋。
“这位公子大驾光临,是要买点儿什么啊?”
梁越负手扫视一圈,逼仄的铺子里布料不少,都是成堆叠在一起的,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珍贵布匹,都是些寻常粗布。
温晏暨在旁边低头摆弄着布料,觉着这家铺子卖的似乎和嵘城街市中不太一样,看似平平,触摸时却不扎手,反倒丝滑有厚度质感。
“这儿有醒骨纱吗?”梁越看向王大爷,怕他和嵘城里那些老板一样没听说过,下意识还想解释:“就是一种比较细腻的纱,颜色可能会偏……”
“醒骨纱?”
王大爷却眯着眼睛打断了她,他安静了须臾,又看了看她身边侍从模样的温晏暨。
他终于有所思道:“想必公子能找到小店来也非寻常人等,请随老身进来吧。”
梁越心头一颤,立刻向身侧的人投去视线,温晏暨与她相视一笑,心里才终于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