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嬷嬷关心。”梁越笑了笑,回到正题:“付家既有能力安插眼线调查我的底细,想必是成心要将我排挤构陷。”
她却在心里暗道,这花蓉嬷嬷连宫里谁有孕都知晓,消息该有多灵通。
不仅辽州营有消息来源、前朝斗争消息传递迅速,就连圣上后宫都有所涉及,看来是早有筹谋,和她从布庄打听来的消息有一定重合——付家曾对他不利,他甚至有可能和萧家有关系。
这些她已经交与温晏暨去调查,不出意外,这两日就该有准信儿了。
“梁大人曾在军中多年,行事堂正,襟怀坦荡,但朝堂和战场大相径庭,”萧琅铖语气淡淡,“朝政之中,满朝文武之间,暗潮汹涌斗争不断是小,若是今日心软纵容,是贻后患,他日或招灭门之祸,这才是大。”
梁越凝他,衡量了片刻他说这话的用意。
兴许是为拉拢,想让梁越与他联手对付付家。但这话的确恰当,梁越不得不承认,就算他不这样说,她最后也极大可能会来找他主动联手。
为保自身,也为保住嵘城失势后只剩下她一人的将军府。
至少目前,确实需要一件事情来压一压付家的势头。
梁越道:“在理,那嬷嬷的意思是,本官该出手了?”
萧琅铖不动声色地抿着茶,长睫微抬,放下茶盏后给了她一个暗中含笑的神情。
“大人随时可以出手,您要知道,您并非孤军奋战,”他看着梁越,“妾身手上有消息,您手上有权势,你我联手,暂时压一压付家的气焰不是问题。”
萧琅铖眼神阴鸷,对上梁越闪着凶光的视线。
两束沉炽的目光交汇,领略了对方寒凉刺骨的深意。
“你为什么要帮我?”梁越问。
萧琅铖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付家小公子常来绝尘阁闹事儿,妾身一人掌舍,阁内又皆是年轻小姑娘,难免叫人欺负。只希望大人略微出手,煞煞威风,妾身也能出口恶气。”
他说完,梁越只是静静地握起茶盏小抿一口。
略苦的淡茶入口,回甘却有余甜。
她低笑:“花蓉,斟得一手好茶。”
萧琅铖明白她的意思,笑意绵绵地抬手给她满上一杯,“蒙受大人垂青,妾身铭感。”
二人以茶代酒喝了两盏。
萧琅铖垂着眉眼,视线游走,注意到她腰后多了一把黑金色的御赐佩剑。看来圣上并没有因为朝臣弹劾而彻底对这位大将军失去信任,梁越手中的权势多半不会全无。
梁越手握茶盏,也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人。这位花蓉嬷嬷眉眼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和唯美,但若说锋利也算不上,只是略微深邃,眸中一湖不见底的深水,总给梁越一种看不透的神秘感。
萧琅铖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时忆起其他花娘茶余饭后议论的事情。
他赶忙开口吸引了梁越的注意力:“大人准备从哪儿下手?”
梁越的视线移了回来,她放下手中白瓷杯,“闻言付家小儿付骁惹事频频,付骁又恰好与绝尘阁有怨,不知花蓉手中有没有和他相关的确凿证据?”
“确凿证据没有,保真消息倒是有,”萧琅铖转着茶盏瞧她,“就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儿,正和方才所说刘二相关。那付骁在天子脚下强占民田,还打死了人,不过相关人员都已被付侍中处理干净。大人可有计策?”
“‘处理干净’是指——”梁越对上他视线,低声猜测道:“灭口?”
她看见他摇了摇头。
“不全是。据已有消息,只知晓苦主迁离嵘城,方位偏辽州,再往那边儿,妾身所知消息不多,也就无从而知了。”
言毕,萧琅铖特意观察了一番她的神情,方位偏辽州该是她有权势的地域,但她思绪似乎不怎么挂在脸上,只是默默点了一下头。
萧琅铖也没急着问,等她主动开口。
梁越沉思许久,缓缓道:“这事儿多半需要一些时间,我在嵘城不方便离开,我的人会去查的。在此之前,还请花蓉嬷嬷对今日你我之事守口如瓶。”
萧琅铖上回几乎要坦明了他在辽州营周边或内部留有眼线,梁越虽看破,却并没有当面挑明。如今也对他透露,她私下有人可以调查辽州那边的事情,二人算是手握对方一个小把柄了。
这件事情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萧琅铖自然不会同外人提,见梁越目光如炬,心里也踏实不少。
梁越虽没有把他当自己人,但当下既然说明了要合作一回,她还是交付了些许信任。
更重要的是,温晏暨在暗中帮她调查面前这位花蓉嬷嬷的身世,等到真相大白,这就是她和花蓉合作时,她手中最大、最稳固、最让她安心的筹码。
同样的,萧琅铖和她一样在心里有着对方不知晓的小九九——梁越每逢春三月的惊蛰,会离开军营、将军府,烧一些东西。
那或许与她的背景有关。
虽暂未明了她的真实行径目的,但她既然需要背着人去做,就证明此事见不得光,可以成为他关键时刻拿捏梁越的利器,也可以作为不被拿捏的保障。
二人看对方的神情都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他浅笑着和她碰了碰茶杯,“妾身当然守口如瓶。大人日后不忙可以常来绝尘阁坐坐,有什么消息都可以及时流通。”
“东宫事儿虽少,但身为少师也不方便总是光明正大的过来。”梁越说,“你看起来倒也总是清闲,可绝尘阁平日里看着生意不差,是有安排别人替你办事儿吗?”
萧琅铖心跳猛地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