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梅棠携李璋一道来陆府,参加陆老爷外孙陆幼安的满月宴。
听闻,在陆幼安出生不久,他昏迷许久的父亲卫勘便苏醒了过来。
前阵子梅棠来府上几回,曾见过卫勘,并未发觉他与从前有什么不同,她尚未来得及问陆婉宁个中细节。
今日满月宴,宾客众多。
陆老爷欢欣不已,卫勘与陆婉宁也忙着迎来送往、招待客人。
直到宴席散后,梅棠方来到陆婉宁房里,和她说起了悄悄话。
梅棠将目光从小床上睡着的陆幼安身上挪开,看向陆婉宁。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陆婉宁的气色红润了许多,人也比之前丰盈几分,整个人如饱满绽放的牡丹,娇艳雍容。
“姐姐,卫大哥他……如今可大好了?”
陆婉宁脸颊忽地浮上一抹红晕,轻声道:“妹妹,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其实勘哥哥他……身体里还有两个灵魂。”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他的弟弟卫裴。”
梅棠愣住:“先前卫大哥昏迷不醒,不就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在争抢身体吗?难不成没分出胜负?那他怎么会醒呢?”
陆婉宁柳眉微蹙:“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前,勘哥哥醒来后就立马来看我,他那时格外温柔体贴,万分懊悔昏迷这么久让我担心,我以为他变成从前的他了,却没想到……”
她顿了顿,“没过两天,他又变得能言善道、外向开朗,与先前判若两人,还自称是……卫裴。”
梅棠难掩惊讶:“这么说,他们两人是……达成了共识,一起使用这具身体吗?”
“也许是,”陆婉宁眼中满是疼惜,“勘哥哥跟我说及他幼年的事,亲眼看着父母弟弟惨死在自己面前,他太过痛苦伤心,还有无尽的懊悔——”
“若是爹娘当时护着的人是弟弟而不是他,那弟弟会不会就不会死?”
“勘哥哥觉得,是自己偷走了弟弟的性命,他不甘心弟弟就这么死去,所以,在他的脑海中,不知不觉多了一抹意识。”
“那意识自认是卫裴,与卫勘是两个人。”
见梅棠听得愣住,陆婉宁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不然,该如何解释,卫勘认为他也是卫裴呢?”
她怔怔地看着熟睡的婴孩,喃喃道:“他们都是人,并非妖鬼在作祟……”
梅棠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姐姐,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卫大哥他还好好地在你身边。”
陆婉宁回过神来,温柔一笑:“你说得对,他还活着陪在我们母女身边,就足够了。”
至于是哥哥还是弟弟,亦或是两个人随时地切换,都不重要了。
*
在斓娘走后没多久,梅棠的两位兄长和姐姐也陆续离开了舒州城。
贺飞白和楚玄家里还有养父母需要照顾,锦姝只有一个相依为命长大的兄长,两人似乎很不对付。
被问及之后的打算,锦姝很是潇洒:“三年前,我觉醒妖力后,我就打算一辈子浪迹天涯、赏尽天下美男了。”
“听说北地的男子高大威猛,我要去试试看。”
梅棠:“……”
有一点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手心蓦地一疼,她抬眸撞上李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她心虚地垂下眼,小声辩解:“我只是想一下而已。”
“想也不行。”
锦姝看着“夫管严”的妹妹,内心无限同情。
她将梅棠叫到一边,给她塞了一个猫爪形状的铃铛。
“小妹,要是你和妹夫过不下去了,你就用妖力摇这个铃铛,到时候我会尽快出现,带你离开。”
“多谢姐姐。”
梅棠将铃铛收好,顶着李璋炽热的目光回到他跟前。
“她给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李璋面露失落:“棠棠要一直瞒着我吗?”
梅棠:“……”
她很没出息地转头就把姐姐给卖了。
背后传来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凝视。
锦姝眉心一跳,一转头,便看到妹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她忍不住腹诽,这人摘下面具居然很是好看,她一直以为他长得很丑来着……
但长相俊美又如何,这性子也太冷太霸道了。
她又看向明媚娇妍的小妹——
见她面色微红,拉着他的衣袖小声解释着什么,那张冷脸渐渐变得柔和,低头在小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妹的脸愈发红了。
锦姝啧了一声,也罢。
小妹觉得开心就好。
兄妹四人一一挥别,各自继续走自己的路。
梅棠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内心很是失落。
这段日子他们兄妹往来虽不甚频繁,但毕竟血脉相连,每回游玩、相聚时都很开心。
冷不丁与他们分开,日后还不知何时再相见,只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李璋将她抱上马背,自己坐在她身后,策马奔了出去。
梅棠紧缩在他怀中,见并非回家的方向,忙问:“你带我去哪儿呀?”
“去骑马。”
两人来到城外一处宽阔的草地上,已是初秋时节,地上的青草褪了色,泛着黄绿。
李璋先是骑马带着梅棠转了两圈,见她熟悉了,便下马让她自己骑。
这匹马比她之前骑过的都要高一些,初时梅棠还有些不习惯,渐渐的,她就喜欢上这种在高头大马上策马奔腾的感觉了。
凉风在耳边呼啸,旁边的树木飞一般后退,她的心跳随着马背的起伏而剧烈跳动着。
这种刺激的感觉,很快让她忘了方才的低落与悲伤。
她扬起明媚的笑脸,对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李璋挥了挥马鞭。
李璋对她笑了笑,暮色的夕阳落在他脸上,桃花眼里溢出柔和斑斓的碎光。
梅棠一时看得呆住,忘了握紧缰绳,马儿忽地跃起,她身形一晃,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刹那间,她看到一抹飞速奔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