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急剧刮过,在梅棠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草地上时,身子却坠入一具温暖紧实的怀抱之中。
李璋气息急促,将她稳稳接住,紧紧护在了怀里。
“有没有伤到哪里?”他急声问。
梅棠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男人惊慌失措的神情。
“我没事,倒是你,你这样冲过来,我有压到你吗?”
李璋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她,确定她并未受伤,悬着的心方落回原处。
他叹息般道:“幸好我一直看着你,否则……”
他不敢想,若是他一时走神没留心她,她可能会摔断脖子……
梅棠哪里见过他这般紧张害怕的模样,连忙抱住他的脖颈。
“你别这么紧张呀,我没事的,再说就算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我也不会有事啊,你没听说过猫有九条命的嘛……”
她覷着李璋的脸,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李璋神色紧绷,紧紧抱了她许久。
梅棠耳边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我只是个寻常凡人,我不能失去你。”
她不禁愣住。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是妖,他是人。
若干年后,他会慢慢变老甚至死去。
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梅棠将这样的想法问出了口。
夕阳中,李璋俊美的脸蒙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他目不转睛地凝着怀着少女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会记得你,等我投胎转世之后,棠棠再来找我,我们继续做夫妻。”
这样的话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
梅棠心里一阵酸涩,却也不忍将气氛弄得太悲伤,便笑着应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下一世你又变成一个翩翩少年郎时,我这个已经上百岁的妖怪再来祸害你。”
“好。”
暮色中,李璋将梅棠抱起向马走去。
两人紧紧依偎,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策马回了家。
*
中秋佳节,宋夫人派人请李璋和梅棠回府过节。
李璋之前虽因纳妾一事与父亲不欢而散,但那也是一时气急,并非有心不孝,团圆节日自然会回家探望。
因有宋夫人和赵姨娘提前规劝,在他们回来后,李老爷倒没使什么脸色。
他近些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比先前富态了几分。
又因闷着无聊,便又故态复萌,常常去青楼楚馆喝酒听曲儿。
这事是如瑾说与梅棠听的,她如今对这个爹也是无语至极。
有了柳姨娘让他当活王八的事还不够,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寻花问柳。
甚至前几日还漏出口风,似是又想抬一位姨娘进门。
宋夫人神色淡淡,丝毫不介意。
倒是赵姨娘对李老爷一片真心,为此落了几滴泪后,又强打起精神,要为新姨娘张罗屋子。
“我也不知娘亲是怎么想的,爹这样花心风流的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么留恋。”
梅棠道:“之前不是听姨娘说,年轻时,老爷对她施以援手,救了她们一家吗?再者,你看你兄长和你的模样都很出众,老爷如今虽上了年纪,但也是相貌堂堂,年轻时必然也有副好皮囊,姨娘对他痴心不改也可以理解。”
如瑾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只是看娘亲明明很难过,却还要装作大度,无事人一般为爹忙着纳妾,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梅棠却噗嗤笑出了声。
如瑾疑惑看她:“姐姐你笑什么呀?”
梅棠眉眼弯弯,眼带促狭:“我只是想起前阵子老爷还想给夫君纳妾,没成想,是他自个儿想要新人。”
如瑾苦笑:“男人真是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
“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你哥哥他就不这样。”
如瑾轻哼一声:“姐姐就别在我面前炫耀了,像我大哥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她压低声音:“晚上吃饭时,要是爹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别理他就成。”
梅棠问:“怎么了?”
“还不是催你们生子的事,爹他越来越魔怔了,见和大哥说不通,就去和母亲和我娘亲说,嘀嘀咕咕,跟个长舌夫似的。”
“要我说,他要是真着急,还不如自己再生一个来得快呢……”
梅棠:“他倒是想啊,只可惜心有余力不足。”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晚上家宴,桌上一席丰盛菜肴。
原本还算其乐融融,中途李老爷不知是抽风还是到底没忍住,当着众人的面对梅棠道:“儿媳,我认识一个大夫,擅看妇人科,改日我将他请上门,为你诊诊脉。”
饭桌上蓦地一静。
宋夫人和赵姨姨满是担心地看了眼李璋,又安抚地看向梅棠。
梅棠扬起一抹笑,还未言语,就听见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传来——
“爹,我喝过绝嗣的药了。”
李璋淡淡开口,见众人都愣住了,他又继续补了一刀:“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
他牵起梅棠的手径直往外走。
李老爷的脸色难看至极,捂着胸口几乎要晕过去。
梅棠哪敢这会儿离开,忙拉住他:“夫君,还没吃完饭呢……”
李璋冷冷扫了李老爷一眼,勉强装了一下孝顺:“爹,你脸色不太好看,注意保养身体。”
“那些阿猫阿狗的,就别往家里抬了,你上了年纪精力不济,还要劳烦母亲和姨娘替你照顾,何必呢?”
李老爷颤抖着手指,脸色气得煞白。
若非赵姨娘及时喂给他救心丸,他已然昏了过去。
李璋未再停留,携起梅棠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