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停，豆大的雨珠自松枝上缓缓坠落。

山道上积聚成洼的雨水，映出复又变得瓦蓝澄澈的天空。

年轻男女从避雨的洞龛中走了出来，除却衣衫湿了少许之外，似乎和落雨前并无不同。

梅棠和李璋并肩走在前面，在经过一片泥泞之地时，她险些跌跤，幸而一只大手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牢牢搀扶住她。

她本以为李璋会很快松开手，毕竟他向来不喜在外面与她过分亲近，不够端重。

可这回，那只手却顺着她的手腕下滑，熟稔地与她十指相扣，紧紧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梅棠心口怦怦跳了两下，侧眸偷偷去看身侧的男人。

见他眉目平和，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薄唇却微微弯起一点清浅的弧度。

若非她眼睛好使，压根都注意不到他在笑。

心里蓦地涌出一股甜蜜，梅棠垂下眼，唇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齐珣与如瑾走在两人身后，他看了眼前方似乎已然和好的年轻夫妻，挑了挑眉。

也许方才在洞中，他们也发生了什么事。

他收回目光，眼睛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

见她仍脸颊微红，明眸低垂，心中生出无尽怜惜之外，有隐隐有几分难言的痒。

他从前虽潇洒不羁，也去过青楼楚馆，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每每见友人沉迷情爱，今日对这位姑娘牵肠挂肚，明日又为另一人饮食不思，他只觉好笑。

情之一字，当真如此叫人着迷？

齐珣不信，也从未放在心上。

他生得俊朗如玉，自然惹得不少人爱慕。

有大胆热情些的，也曾扑到过他怀中。

齐珣却薄情至极地笑着将人推开，淡淡说了句“没兴致。”

友人骂他道貌岸然假正经，齐珣也只是一笑了之。

午夜梦回，抑或是晨起时，他血气方刚的身体也不是毫无反应。

他想着曾经看过的图册疏.解，脑海中却从未浮现任何女子的身影。

直到，在湖畔遇到妹妹的闺中好友。

直到，他坐在马上，看到那少女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唇角的笑意如故，只是却多了几分他自己也难以言明的紧绷。

妹妹说，她曾多次跟李家二小姐提起他。

齐珣忍不住想知道，在她心中，他是怎样的人？

她，会不会以为他是个风流浮浪子弟？

他央求妹妹，带他再去见她。

在她面前打水漂，装作不经意地表现自己。

在那之后，他们一起去逛庙会。

街市热闹喧哗，他眼中却只能看到她清雅秀丽的面容。

因精彩马戏而兴奋瞪大的眼眸。

在嗅到油炸臭豆腐秀气蹙起的眉心。

以及在被妹妹劝着尝了一口，她惊愕掩唇的讶然。

齐珣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在不期然撞见她看过来的视线时，他心口倏然一紧，佯作镇定地对她微微一笑。

她不小心扭了脚，狼狈地跌入他怀中。

在那瞬间，一股幽香扑鼻，齐珣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的身子有多柔软。

她面红耳赤羞窘不已，齐珣强作镇定，笑着安慰，将手臂递到了她面前。

“二小姐不妨把我当拐杖使。”

她抬起杏眸，目光羞赧，犹豫几息后，她将一只手搭在了他臂上。

“那就有劳二公子了。”

那时仍时春日，明明隔着层层春衫，齐珣却仿佛觉得手臂被灼了一下。

她白皙纤柔的指尖似是带着某种魔力，透过衣衫，触碰到了他乱作一团的心。

……

如瑾走在山道上，浑然没注意到兄嫂之间隐秘的暗流，更没留心旁侧一直热切注视她的眼睛。

她一颗心仍急速跳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方才的画面。

他俊美的脸蓦地放大在眼前，挨得近了，面容反而变得模糊不清。

清冽的松竹气息强势地涌入鼻息。

身前是他高大坚实的身躯，身后是石壁，她无处可逃。

高挺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面颊，激起一阵叫人酥麻的颤栗。

泛着绯色的薄唇贴上她的唇瓣。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唇上细嫩的褶皱。

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如远处天边隐隐响起的雷鸣。

雨丝打在他肩上，浸透了他雪白的里衣。

心跳如鼓间，如瑾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向来含笑的黑眸此时微微阖起，狭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如瑾心口蓦地一紧，呼吸急促，慌乱地阖上眼。

下唇被他轻咬一下，她唇瓣下意识开启。

湿热陌生的舌尖探了进来，恣肆勾缠，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便退了出去。

如瑾面色绯红，向他投去羞怯的一眼，却与他漆黑灼热的眸子相撞。

她不禁愣住，脚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觉间放慢。

齐珣视线凝在她身上，目光一寸寸抚过她通红的脸颊、耳垂，最后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衣襟上。

他俯身靠近她，在她红欲滴血的耳垂边，似叹息般道：“若是雨一直不停该多好。”

如瑾瞳孔倏地放大，脸颊烧得更红了。

一段山路走得颇为缓慢。

腿.间的黏.腻难以忽视，梅棠嗔怒地掐了一把李璋的掌心。

若不是他方才那样亲她丁页她，她也不会如此。

掌心轻微的刺痛于李璋而言，和她在他肩背上留下的深红指甲印一般。更像是奖赏。

他捉住她的指尖，摩挲安抚。

比及登上山顶，他们才发觉如瑾和齐二公子落后一大截。

待两人姗姗来迟，梅棠见如瑾脸红非常，上前关切地为她擦汗：“这么累吗？快来这边石头上歇歇。”

如瑾小声应了声，坐在了大石上。

齐珣气息平稳，与李璋站在一处，俯视着山下景色。

清爽的山风拂来，添了几分凉意。

四人在山上歇了会儿脚，欣赏片刻后，便从另一条路缓缓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