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天色已晚，众人都有些饥倦，便来到了关氏药膳。

这家酒楼自开业起便生意兴隆，关玉燕继承了父亲的高超手艺，药膳与菜品做得精致可口，真材实料，童叟无欺，很快便立稳了脚跟，名声也是越来越大。

为了这一口美味，不少达官显贵特地从外地跑过来。

中午和傍晚，店门口常常车马不断，遇上佳节时，还需要在外等位子方能进去。

齐崇曾打算将酒楼扩建两间，关玉燕却摇摇头拒绝了。

“如今这样就够用了，许多人也只是一时新奇才来尝试，等过完年，若还是如此多人，到时候再扩大规模也不迟。”

听闻二少爷带着李家少爷、少夫人与二小姐前来，关玉燕连忙从后厨出来，进雅间笑道：“二弟你也不提前派人来说一声，我也好做准备。”

她笑盈盈与梅棠和如瑾点了点头，“今儿天凉，要不要试试羊肉菌菇锅子？吃着身上暖和。”

梅棠笑道：“就听关老板的，您给我们上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关玉燕问如瑾有没有忌口，她还未答话，齐珣便开口道：“她不能吃辣，清淡些就好。”

如瑾脸微红：“……有劳玉燕姐姐。”

齐珣神色如常，将用滚水烫过的碗筷推到如瑾面前。

她脸上更热，飞快看了眼兄长和嫂嫂，见他们并未留心他们的举动，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尽管她和齐珣已有婚约，但她还是不太习惯与他亲近。

但齐珣却似乎想开了，在人前也不再伪装正经，恢复从前潇洒自在的性子，随心而动。

他给如瑾斟茶、夹菜，见她手背上溅了几滴热汤，便起身下楼。

不多时回来，手中多了一小碗冰块。

他用手帕裹上冰块，打结系好，贴在了如瑾手背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桌上的三人都有些怔愣。

尤其是如瑾，惊愕之余，更是羞窘。

她讷声道：“不必了吧，只是有点发红而已。”

齐珣却说：“冰敷一下更好。”

如瑾：“……”

李璋看了眼齐珣，眸中满是赞许。

他将剥好的一小碟虾肉放在梅棠手边，拿巾帕擦了手，继续往锅子里烫羊肉。

热汤滚沸，不多时片得极薄的鲜嫩羊肉便熟了，他夹入梅棠碗中。

直到她吃饱了，他才开始动筷。

就着她碗中剩下的菜肉，径直吃了起来。

齐珣有样学样，直闹得如瑾脸颊通红。

悄悄使眼色制止他，他却像没看到一样。

见兄嫂并未打趣他们，如瑾也渐渐不那么紧张。

热气氤氲，身子吃得热乎乎的，她眼眸微弯，鼻尖上沁出清浅的汗珠，亮晶晶的。

齐珣眸色微凝，喉结轻微滚了一下。

见她放下筷子，他也想如大哥一样，吃她剩下的饭菜。

但他怕吓到她，忍住了这个念头。

饭后，四人走下楼来，与关玉燕话别后便出了酒楼。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梅棠瞥了眼齐珣，故作困倦道：“小瑾，时辰不早了，我和你哥先回去歇息了，二公子，麻烦你送小瑾回家吧。”

齐珣望着如瑾，见她轻咬唇瓣，并未拒绝，便朗笑着答应下来。

待李府的马车走远后，齐珣看向面露紧张的少女：“天色还早，阿瑾要与我散散步吗？”

如瑾微怔，点了点头。

两人的随从在不远处跟着。

并肩行走时，衣衫会不时地擦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身量颀长，比她高出很多，离得近了，便有种难言的压迫感。

好在那股清新的松竹香气淡化了这种感觉，闻得久了，如瑾有些迷恋这种味道。

是他衣服上的熏香，还是随身佩戴的香囊？

月色如银，她偷偷望向他腰侧，那里挂着玉佩香袋，分辨不出这味道是从何处而来。

他清越含笑的嗓音忽地响起——

“阿瑾为何一直偷偷看我？”

如瑾身形微僵，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齐珣轻笑出声：“敢做不敢当的小兔子。”

“……”

她抬眸看向他，见他俊眉微挑，幽邃的眼眸似笑非笑。

如瑾强忍羞意，径直道：“我确实在看你，不为别的，只是有点好奇你身上的气味是哪里来的……”

“气味？”齐珣低头嗅了嗅衣领，又看向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像是松树竹子的味道，很是清幽。”

齐珣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弯唇一笑，压低声音缓慢问：“阿瑾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

在她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中，他徐徐开口：“据说，当你能闻到一个人身上的特殊气味时，说明这个人特别吸引你。”

如瑾：“……骗人。”

齐珣笑：“真的，若不然你怎会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如瑾半信半疑：“难道那不是你身上的熏香吗？”

“我从不熏香。”

如瑾愣住。

见他低头靠近她发顶，鼻尖翕动。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如瑾又觉得脸烧了起来。

可齐珣并未放过她，低笑道：“好香。”

如瑾气急，抬手打了他一下。

力道不算重，齐珣却捂着胸口叫痛装可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月光下，他清俊的面容变得惑人。

如瑾忽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扭过脸不再看他。

齐珣却不停拿话逗她，让她也不禁褪去规矩约束，在月色下与他打闹起来。

不远处跟随着的樱桃和银虎见状，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齐珣将如瑾送到李府门首。

见她进去了，他并未立马离去。

反而负手而立，直到，齐珣看到少女回头看了一眼。

他方弯起唇角，转身带着小厮离开。

那潇洒得意的背影，仿佛状元游街。

如瑾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