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颇有分寸,见这阵势便知庙中有女眷在,便自发去了角落坐着。
距梅棠很远,昏暗光线下,她看他孤身一人,穿着白衣席地而坐,样子十分随性自在。
她好奇地张望了两眼,脸颊便被李璋轻轻捏住给转了过来。
对上他幽邃的桃花眼,梅棠心口忽地一跳,莫名有几分心虚:“夫君,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李璋道:“他虽长得清俊,但比我还是差了些。”
略微停顿须臾,他继续道,“棠棠若是喜欢他那身衣裳,我也有身相似的,明日我便穿给你看。”
梅棠眨了眨眼,夫君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是能看到夫君穿白衣耶,他平日里常穿深色衣裳,一派严肃。
他身量高,肩宽腰窄,若是穿白衣定会多几分谪仙气。
她小声商量:“那夫君能摘下面具穿吗?”
若是看不到这张脸,那多可惜呀。
“你喜欢我的脸?”
“嗯,很好看。”
梅棠回答得干脆。
她确实喜欢呀,夫君是她见过长得最最俊美的人。
李璋薄唇微弯,“那就按你说的来。”
梅棠登时欢喜起来,伏在他怀中小声嘀咕着明日的安排:“我吩咐厨房备些鲜嫩莲藕,去跟赵姨娘学做蜜汁藕,晌午做给夫君吃,夫君白日忙完,晚间穿白衣给我看,好不好?”
她声音轻柔,语气里满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还说要亲自下厨给他做吃的,李璋心尖发软,温声应了声“好”。
外面大雨滂沱,两人轻声细语说着话,只觉在这破庙中也十分快活。
梅棠道:“昨儿我听娘亲说,过几日爹会查访城西做药材生意的齐家,看看那家的公子品性如何,若是个好的,便可能说与小瑾做夫婿呢。”
李璋蹙眉道:“母亲她也太着急了些,小瑾方满十五,过两年再说亲也不迟。”
“夫君这话说得就不妥,女儿家养在深宅内院,既不能像你们男子出去行走,也无法经商赚钱,更别说建功立业了。”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子已然没有入行的机会,又怎能不好好谋划亲事呢?”梅棠小声又坚定,“我没觉得娘亲着急,她和赵姨娘都是为了小瑾好。”
“现下她还小可以慢慢挑,若是等到十七八成了大姑娘,届时想立马寻一个好夫婿哪里容易呀?好人家早就被挑走了。”
李璋笑道:“你这话听起来,挑夫婿倒像是在买菜。”
梅棠点头:“可不是嘛,一定得赶早才能买着新鲜水灵的好菜呀,来晚了可能就是烂菜帮子了。”
“城西齐家?赶明儿我派人去打听打听,不过母亲怎么会相中这家人?”
梅棠便将如瑾与齐家三小姐结识的事说了,“昨儿我见着那位三小姐了,长相端庄举止有礼,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她那两位兄长若是像她,那自然也差不了。”
李璋笑:“怎么,母亲看中齐家的两位公子了吗?”
梅棠也忍不住捂嘴偷笑:“也不是,既然都与小瑾年纪相仿,相一个也是相,兄弟俩一起看了也无妨,缘分这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两人低声絮语半晌,见外面雨势丝毫未减,天色也愈发黑沉。
见一时半刻走不得,来福便将马车里的食盒和水囊拿了过来,彩月分给众人吃了。
忽听得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梅棠这才想起,那边还坐着一个人。
她见那人瑟缩着身子,独自坐在黑暗中,心下不忍,便叫来旺去给那人送了点吃的和水,帮着点了堆篝火。
那人接过,朗声道了谢,依旧如影子般坐在角落不语。
又过了小个时辰,雨势渐渐转小。
李璋携起梅棠的手,抱着她上了马车,众人赶回李府。
见他们这么晚才回来,又淋了些雨,宋夫人命人送来热姜汤,李璋与梅棠喝罢,着人去上房谢过。
两人沐浴后上床安歇,初时李璋只是想一亲芳泽,但欲念不可控,亲了脸颊又想亲别的地方。
不知不觉,又亲至二更天方睡下。
翌日,李璋着人去打听齐家的两位公子,听手下人回说:“大少爷,城郊庄子上的马匹都备下了,屋子也已收拾齐整。”
“知道了。”
李璋从铺子回到碧竹院,正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梅棠,就听管家来报:“大少爷,门外来了个年轻公子,说要报答少爷的一饭之恩。”
“何人?将他带至厅堂,我稍后去见他。”
不多时,李璋来至厅堂,看见一道白衣身影。
莫名有些眼熟。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粲然俊脸,笑吟吟作了个揖:“李大少爷,贺某冒昧打扰了。”
李璋不动声色:“敢问贺公子为何而来?”
贺飞白轻摇折扇,声音清朗:“昨日在城外破庙躲雨,贺某饥寒交迫之际,多谢李少爷施以援手。”
李璋这才知道,这人是昨日的那个白衣人。
见他生得十分清俊,眉眼倜傥,浑身自带一股风流,瞧着……不像是良家子弟。
只不过是几块酥饼一壶水,何至于亲自登门道谢?
再者,李璋眼眸微敛。
昨日天色昏暗,他们素不相识,他又怎知他们是李府的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登时沉下脸,冷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不送了。”
说罢转身便走。
贺飞白却轻飘飘道:“李少爷,你既娶了我妹妹,怎么却对我这个大哥如此不敬?”
李璋顿住脚步,眸色冰冷地看向他:“你还敢冒充我娘子的兄长?”
贺飞白摇头:“并非冒充,我当真是梅棠的大哥。”
“除我之外,她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