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残酷要冷血，不这样便无法保护她要保护的人，不这样的话她连她最后的亲人也会失去的。

远处的笛声蓦然响起，即使在这样一个喧闹的夜里也是别样的清晰，沐远晴细细听着，摸了摸怀中那两块硬硬的东西，脸上多了几分坚毅。

头上盖了大红的盖头，将她的视线都挡住，沐远晴对于嫁娶之事已然是驾轻就熟，随着喜娘的步伐轻轻向前，走到那个同样一身红衣的身躯跟前。

沐远晴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所有人的脸，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卫子慕身着的大红喜服上红色的绣纹。

绣纹精致，栩栩如生，沐远晴知道他身上的喜服与她身上的是一样的——她神色有些怔忪，唯有抱紧了怀中的物事，才能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卫子慕走近她，拉住她的手，沐远晴只觉得这场面好怪异，第一次成亲的时候，在她被他当众指责婚前失贞、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她多希望他如今天这般站在自己身边，可是当初的他没有。

而今天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等来的，总是他的冷言冷语以及各种的威胁，他早已经将她心内对他仅有的信任与依恋一一消磨殆尽，到了今日，只留下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满腔的防备与恨意。

她不知道卫子慕为何要娶她，可是她不会相信这是因为所谓的情意，从一开始卫子慕便是包藏祸心接近她，她曾被他撩拨心弦动过心，可是到如今，那颗心早就死了。

两个彼此之间无情意、彼此怨恨着的对方的人，偏偏此刻要拜堂——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可是即使再荒唐，沐远晴也笑不出来，这只是一场戏，一场虚情换假意的戏，她不知道卫子慕有何所图，卫子慕也不会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怀中的东西一如既往的给她最安定的感觉，那种感觉，绝不是卫子慕能给予的，卫子慕带给她的，从来都只是屈辱与掠夺，而这一次，她宁死也不会嫁给他。

喧闹了许久的宾客突然安静下来，沐远晴明白是婚礼将要开始，摸了摸怀中的东西，她安静地等着。

一拜天地——

沐远晴没有抗拒，她任由喜娘扶着自己与卫子慕相偕向外拜去。

在卫子慕身边，她可以听得到卫子慕似乎是安了心的声音，可是她嘴角上扬——一切，还未开始。

二拜高堂——

喜娘要过来搀她，沐远晴却一动不动，半晌之后将头上的盖头掀起，看向坐在高堂之上的人。

那里只有一个梅姨，沐远晴心下了然，果然，这个人并不是卫子慕口中的“老仆”这么简单，能坐在这个位置，怕不是卫子慕的长辈。

想到卫衡跟梅姨的关系，沐远晴笑——可不就是长辈吗。

只可惜，那里只有一个梅姨而已。

没有卫衡，更不会有沐家的人。

她早知道的。

她自己掀起的盖头吓到了众人，毕竟婚礼之中新娘子自己掀起盖头总是一种不吉利的事情，可是沐远晴不管不顾——反正，她本来也没想让这场亲事办成！

卫子慕想要帮她把盖头盖起，沐远晴却把目光移向了他：“你说过，如果我愿意嫁给你，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的……是也不是？”

“是，”卫子慕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可是还是回答得无比的认真，“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永远呆在我身边。”

沐远晴轻笑，指着梅姨所在的方向：“我今天要嫁人了……可是娘家的人却没有……”

卫子慕神色复杂，握紧沐远晴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我嫁给你也可以，”沐远晴半真半假地做出神色落寞状，“可是至少我娘家的人要到场……虽然他们都已经死了，可是我可不可以把他们的灵位放在那里，我们对着他们的灵位拜堂，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卫子慕有些迟疑，不过想起沐之善和丁桥的灵位早在京城便被他毁了，而沐远晴在凤凰城重新刻画的灵牌之上并没有沐之善的名字，因此想了想点头答应。

沐远晴微笑，从怀中将那两块木牌放好，期间有人想要帮忙，可是却被她拒绝了——有些事情，必须要亲力亲为才好……才能杀人不见血。

卫子慕在见到她拿出的是两块灵牌之时面色便有些不好，待得沐远晴将灵位放置好之后，面色便越发阴沉了——

丁桥的灵位不必说，沐之善的灵位之上，赫然刻着他的名讳！

卫子慕当然明白沐之善的名字在凤凰城所代表的意思，因此想都没想便要上前将两个灵位收起，却被沐远晴拉住。

周围人在看到沐远晴将灵位祭上之时便有些沉默，此时更是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他们岂能料到，他们的少城主要娶的，是一个死去了丈夫的寡妇，而且，那人赫然还是他们最为痛恨的人的女儿！

仿佛觉得周围人的仇恨不够热烈一般，沐远晴坦然面对众人，笑着问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