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故意这么说是想激怒我,我不会上当,”卫子慕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信——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在乎。”
“就算你跟他真有过什么,”卫子慕沉声道,“他如今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沐远晴不免气愤:“世人皆重贞洁,原来萧城主是个喜欢戴绿头巾的忘八。”
“是,你不在乎,你当然不在乎了,”沐远晴耻笑,“萧城主恨不得把自己用过的女子赏给他人、与他人一同享用,萧城主自己还雌伏于人下,自然是不在乎这些个虚名的。”
卫子慕面色难看,想说当初只是想吓她并不会真让她跟别人发生什么,想解释自己跟元昭也只是徒有虚名……偏偏千言万语,通通被堵在喉中,一句都挤不出来。
“怎么,没话可说了?”沐远晴看着他,很难想象,当初听得他的那些流言,一心只想着为他辩解的自己,如今能够如此无所顾忌地拿这些话来攻讦他,自己到底还是变了,沐远晴自嘲一笑,“所以别再说什么妻子不妻子之类的话了,听了直叫人恶心,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子罢了,本朝律例,良贱不婚,做个贱妾都是抬举,谁会想着娶做妻子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哦,萧城主自己也是个笑话。”
“你——”卫子慕语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恨我?”
“这不明摆着吗?”沐远晴冷笑,“你我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卫子慕沉默半晌,涩然道:“就算你恨我也无所谓,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凭什么!”沐远晴恼怒异常,随即又冷静下来,“那可未必。”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睁开眼的瞬间面上已经是一副轻佻的模样:“我以前常听人说凤凰城俊男美女众多,这些日子看下来,果然如此,反正我如今已不是黄花闺女,更不必在乎什么名节不名节的,自己快活了才是实在的——对了,你身边那几个模样都很不错,尤其是云郎君——”
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卫子慕还是忍不住气恼:“你明知道云景厌恶你,何必去自讨没趣!”
“他厌恶我没关系,我不又不厌恶他!”沐远晴好整以暇,“我一向仰慕他、不,垂涎于他的身体与样貌,恨不得与他如胶似漆……当然,若是他不愿,其他人也可的。”
“其他人也可,那为何我不行?”卫子慕不顾自己的伤势,将人重重拉回怀中,“你还是别打那些心思了,这凤凰城皆知你是我的人,你以为还有人敢动你吗?”
沐远晴心一颤,推开他:“任何人都可以,偏偏是你不行。”
她冷笑,手推在他伤口之上,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扬起下巴:“别忘了大夫说了,你今日不宜动气——不宜行房。”趁着他迟疑的瞬间,说着终于找了个空档将他推开,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衣衫凌乱,便要往外跑。
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沐远晴回头看卫子慕还在怔忪,咬咬牙还是离开,却不曾想方出了院门,便被云景拦下。
云景一脸的冷淡,眼睛如锐利的刀子一般割在沐远晴身上。
沐远晴见到他,也不害怕,反而挤出一抹笑容,娇笑着迎上去:“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云郎君你啊,你在这里可是专程来等我?我就知道,你对我并非无意——”
她的声音故意扬起,生怕里边的人听不到一般,云景心内没鬼,也不知道她心内的小九九,只是直觉的厌恶,打断她的话:“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沐远晴不理他的话,径自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你看——”
她转了一圈,似乎很是开心:“我不是没事嘛——”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沐远晴凑近了云景,一把抱住他:“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真的,虽然我不得不委身于你们少城主,可是我的心一直都是放在你身上的。”
“你们少城主说你有心上人,没事的,我不在意做妾的,只要你愿意要我,”沐远晴说着便双目含了泪,一把一把地擦在云景的衣服之上——总要留下一些“苟且”的罪证,她声音哀婉,“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少城主,我一直爱慕的,是云郎君你啊……如果郎君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在郎君身边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云景本是淡定之人,对沐远晴也是本能的厌恶,他也一直觉得沐远晴对他也是同样的厌恶,所以从来没想到过沐远晴会这般——他一时愣住了,没料到沐远晴居然不知廉耻地抱住他,待得她把那句话说完了,云景方才回过神来,推开沐远晴便看到从院子之内走出来的卫子慕,赶紧申辩:“我没有!我与她——”
卫子慕点点头:“我知晓。”
看了沐远晴一眼:“你这戏码太拙劣了。”
沐远晴被戳穿,脸上没有半分尴尬,继续强撑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想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卫子慕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只怕要叫你失望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卫子慕目光灼灼:“不过我可以当成你故意要激怒我,说明你在乎我。”
沐远晴气急,自己“苦心积虑”想要使得这两人反目成仇,却这般容易便被戳穿,她愤然瞪向他:“你少做梦了,云景不行,我还可以——”
后边的话被卫子慕用唇封住,沐远晴挣扎着眼睛瞟向一旁的云景,云景满头大汗,赶紧离开。
沐远晴被卫子慕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想要叫云景留下,最终却只能无力抵在卫子慕身前。
笛声在那一刻悠悠扬扬地响起,卫子慕放开她,手却依旧环在她腰间。
沐远晴神色有些迷离:“我出卖了你们,你为什么不杀我?”
卫子慕沉默半晌,许久之后方才开口:“没有下一次。”
“不,”沐远晴听着那笛声,冷笑,“会有下一次的,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放过将你、你们埋葬!”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卫子慕声音有些沮丧,“我会杀了你的。”就算再在意,他总不能再度让他的子民涉险——
随即他喉间动了动,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他真的舍得、下得了手吗?
沐远晴不怒反笑:“你说过的话,你别忘了。”
总要有个抉择,在卫子慕和沐远清之间,她当然选择沐远清,因为那是她世间唯一的亲人了——而他,总不能再度负了他的子民,所以……她终究是能如愿死在他手中的吧?
她如今所求,唯一死解脱而已,沐远晴有些迫不及待:“别叫我等太久,你现在杀了我也行。”
她负了太多人,苟活着,只是会给身边的人、在乎的人带来无尽的灾难,既然他不允许她死去,那么她便死在他手中如何?
她要他……亲手杀死自己在乎的女子,虽然即使是此刻,她对他所谓的情意,依旧有所怀疑。
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