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喑喑哑哑，沐远清没有等到沐远晴的回应，他不知道她是否听得到他的笛声，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于是总觉得心内有一块大石头悬着，不上不下、心慌意乱。

巡抚府宴客的大厅之内，旖旎的声音依旧继续着，沐远清心内叹气——有这样的巡抚，凤凰城的百姓生活看来堪忧。

难怪他们要反。

可是他们要反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他来到这里，不过只是为了寻自己的胞妹，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

沐远清心内劝诫着自己，事有轻重人有亲疏，他无暇他顾，也不应该多管闲事。

想起先前离开时那些歌姬舞姬侍女的表情——沐远清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只是自己毕竟是外人，夏巡抚的私事，他不好插手、也没立场管。

他自身都难保。

了解了凤凰城的始末之后，沐远清很清楚，那些人对自己的恨意只怕不必对夏巡抚的少。

还有沐远晴……那些人带走了他的妹妹，也不知道会如何对她虽然沐远晴用乐音告诉他自己没事，但他见不到人，如何能够安心？

“啪——”

大殿之内传来怪异的声响，似乎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还混杂着桌椅器具被打翻的声音，紧接着的是夏巡抚的喝声：“贱婢！”

沐远清估摸着时机，走进殿内，无视夏巡抚裸露着的满身肥肉，也无视地上衣不蔽体、眼睛里盛满恨意的女子，只是迎向夏巡抚：“巡抚大人，怎么了？”

“这贱人！”夏巡抚一脸横肉颤起，“居然敢行刺本官！”

沐远清看向他手上的匕首，又看了地上的女子一眼，那侍女脸上肿了一块，纵然夏巡抚这些年耽于享乐脑满肠肥，一身的力气却还是在的。

她没得手。

沐远清莫名其妙有些惋惜。

“贱婢！”震怒过后，夏巡抚气急要扑过来，“本官要杀了你！”

“不可！”沐远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阻止，“巡抚大人万勿冲动，不可私下行刑！”

“这些人必然是那些人的同伙，”沐远清很快找到了说辞，“我看夏巡抚也受了惊吓，不如便让我来审问他们吧——恰好，我有一些事想要问过大牢内的那人。”

沐远清说的是卫衡，夏巡抚自然也是知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同意了：“那有劳沐参军了。”

沐远清虽然只是宣王爷的幕僚，这个所谓的“参军”并无朝廷授予的品级，自己虽然也算封疆大吏，但也没必要因为得罪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虽然是奴仆，但是自己当着沐远清的面杀人，也是落了把柄在沐远清手上。

卖沐远清一个面子也无妨，想通了这一点，夏巡抚稳了稳心绪：“那沐参军可要好好审问，务必将这些个乱党的同伙都给揪出来。”

沐远清得到他的回应，心下稍安，命人将地上的侍女扶起，向着大牢的方向而去。

将那侍女押入大牢，沐远清知道有些事不方便太多人知道，所以摒退了其他人，他心内并不把这个刺杀夏巡抚的侍女放在心上，只是顺路过来——他过来主要是为了为何卫衡，刚走一步，却听得那侍女开口叫住他，沐远清略微迟疑，以为她要说什么，可是等了许久，她却似乎有所顾虑，只是嚅嚅着道：“少爷。”

沐远清听得这声音倒是有些熟悉，忍不住看过去，正好见到那侍女低着的头抬起——

她头发凌乱，面上的妆容也凌乱，可是沐远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许久之后，沐远清确认了：“画儿。”

说罢他轻轻一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认识的人。

没错，是画儿，虽然此时她面上妆容画得面目全非，可是眉眼之间依稀可见画儿的影子，沐远清对妹妹身边的丫鬟还是有印象的，不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又为何——”

关切的话没说完便打住了，沐远清瞬间心下了然：“原来你是凤凰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