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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登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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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出声,然后互相嫌弃地对望。

“你知道什么是灵溪酒吗?”陈砺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看她。

宇文珈眉头一皱,刚想开口。

“岭南的好酒,鹤栖楼的店主特意给卢某留了一壶,其中椰子清香确是一绝,二位既然到平城来了,机会难得,不如一同品鉴,也不失一件乐事。”卢至柔对着陈砺眨眨眼。

“既然卢郎君开口了,那我就不推拒了,倒显扭捏,跟个娘们似的。”陈砺哈哈大笑,抬脚要走。

宇文珈把他扯了回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他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

“喝一口就走,怕什么?”陈砺不满地抗拒着。

卢至柔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负手等待,宇文珈叹了口气,点点头。

“那便请吧。”卢至柔手往门外轻轻一挥,瞅着宇文珈。

那双眼角锐利似柳叶的眼睛透着不明显的晶亮算计。

宇文珈小声说了句“阴魂不散”,确保经过卢至柔的时候被他听了去,再扯着嘴角傻笑了两声,最后收敛神色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卢至柔倒大方地点头致意。

三人坐在马车上有些拥挤,陈砺壮硕,坐在中间,卢至柔和宇文珈相对而坐,他肩背也宽,不过和陈砺比起来修长许多,腰带松松垮垮的,双腿岔开,足尖朝着宇文珈。

他正热切地给陈砺介绍平城的大街小巷,陈砺颇有兴趣地回应着,宇文珈沉默不语。

袍子掀开了一点,马车摇晃中,宇文珈瞥见他纤细有力的小腿映衬在绸缎一般的里裤中。

卢至柔还好意提起好几家不错的酒馆,几句话下来,勾得陈砺口水直流。

宇文珈斜眼看了一眼陈砺,有些不爽他这么快就被卢至柔抓住了喜好。

随后视线不经意瞥向卢至柔,他并不避让,不带掩饰的目光炽热地流连在宇文珈周身,嘴角的嘲意让她有些窘迫

宇文珈移开视线。

渐渐地宇文珈发现,他气场温和但十分胶着,把双膝并靠,手紧紧交叠在膝盖上的自己包裹了进去,甚至强硬地隔开了陈砺的气场。

在马车中不不断侵略她的空间,虽然他一句话都没和她说,陈砺的每一句他都能妥善回应,甚至还能抛出话题。

但她总是闻到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再一次不经意地去瞥他,他稳稳地移眸大大方方地看她,嘴角含着笑,怔愣之余她心虚地挪开视线,快速落败。

马车中的闷热让宇文珈在冬日闷出薄薄一层汗来,侧身把头脸凑近翻动的车帘缝隙,眯着眼吹着冻人的寒风,胸中的燥热终于散开去一些。

卢至柔的压迫被风刮开了不少,宇文珈终于觉得舒适一些,体态放松下来,手不再抓着襦裙,搭在窗边托起下巴,两人低低的谈话声从耳边散开。

宇文珈好奇地打量着平城的街道,额发吹开又合拢,耳垂上挂着的玉耳珰一晃一晃的,忽有一束冷白的日光射来,耳珰折射了一抹淡绿的光。

晃了卢至柔的眼,眯眼之际只瞄见她阳光下透亮的瞳孔和微微上翘的嘴唇。

卢至柔垂下眼看向脚尖。

“前面走不通了,郎君。”车夫在前面喊着。

“发生什么事了?”宇文珈推开帘子,探身瞅去。

卢至柔拽了她一把,打开了车门的帘子,让她从这里看。

三人整整齐齐望去,天街西朝堂的登闻鼓前围了一圈人。

看热闹的人围到了路口,已经堵了三四辆马车了。

宇文珈想到今早上听到的……

焚证灭迹铁证无存……

莫不是?

“那娘子是谁?”

“听说是姚娘子。”

“姚娘子?哪个姚娘子?”

“还能是哪个,就这几天姚家的事沸沸扬扬的那个。”

宇文珈听到这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卢至柔催促她下去看看。

几人下去后,人群越围越多,登闻鼓沉重的轰响逐渐变大。

宇文珈垫起脚尖也没看清敲鼓的人。

卢至柔在宇文珈身后,而最是好奇的陈砺在最后面。

他一身蛮力不断朝前挤,搞得宇文珈在卢至柔无奈地推挤下很快便来到了人群前方。

登闻鼓前站着一个气喘吁吁还在捶鼓的娘子。

宇文珈看见一团团急促的白雾在她嘴边浮现,很快又被凛凛寒气打散。

虽然梳好了精致的发髻,但振鼓让她碎发撒乱,遮挡眉目,只觉面目阴郁。

不过数日不见,好像整个人历了大劫一般,再无军营中唯唯诺诺的姿态,此刻敲鼓的身影坚定但悲恸欲绝。

身上谨慎系好的狐裘还可见家中长辈的疼爱,但整个人干枯麻木,倒像是希望消散后,以卵击石螳臂挡车一般。

宇文珈心中也浮现起感同身受的悲戚来。

“姚公与钱都督往来的军报当真被焚殆尽?”

“并未。”卢至柔哀怜地看着她。

“那她何至于此?”陈砺也不忍心。

“那些军报并不能证明她父亲的清白,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能推翻那封呈上御前的通敌卖国的亲笔书信。”

“施浪抓回来的那个奸细呢?”

“安插的眼线是为窃取军机的,于陛下来说并非奸细,虽被刑部侍郎关押,但她矢口否认那封书信是伪造的,只说是她截获的。”

“郭司马曾说……”

“布防图,奸细也一并呈上作为通敌卖国的另一铁证。”卢至柔看了看鼓前摇摇欲坠的娘子。

“什么?!”

“不好!”卢至柔低呼。

姚芙轩支撑不住,鼓槌砸落,人已歪歪斜斜要倒。

宇文珈才注意到她竟然是一个人来的,周围连个侍从都没有。

站在内圈的百姓更是不想惹火,见她要倒反而撤了一步。

宇文珈咬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去揽上了她的背,把她稳稳接住。

她已痛苦地半合眼,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在宇文珈怀中晕了过去。

卢至柔走上前,探了探她的脉,从袖中掏出瓷白小瓶,倒出一颗丹药给她服下,微弱的呼吸终于平稳了起来。

正前方脚步声响起。

宇文珈抬头,一人披着深黑的狐裘缓步走来,里面绯色的官服犹如血色。

“刑部侍郎覃海波。”

宇文珈松了口气。

“大隆律法说,挝登闻鼓诉事不实者杖八十。”卢至柔颇有些为难地补充道。

宇文珈垂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尤自昏迷的娘子——

“前清溪关镇边军行军大总管姚看渊之女,你可知说不出切实证据,杖八十!”覃海波一边走一边大声说。

——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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