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仍带着不少潮气，刚喝完桃花酿的徐瑶此刻并不清醒，丝丝凉意拂面让整个人忽地从混沌中苏醒。

先前的话也无比清晰。

他说他记得。

他说今日是叶夫人的生辰。

提起叶云，似乎许多人都会说那个先前的徐夫人、相夫人，但舒砚说的是她自己的姓氏。他叫她叶夫人。

彼时风过，清淑宅院外大朵大朵的玉兰摇曳生姿，纯白的花在墨色中尤然皎洁。徐瑶朝那处望去，叶云最喜欢的便是玉兰，于是后来也在徐瑶的院中栽了不少。

或许只是因为一棵树，这些年居然还保存了下来。

可徐瑶觉得，先前在这饮酒的她并未注意到这样好看玉兰。

黯淡无光，不让人察觉。

她适时回眸，撞上舒砚炽热的双眼。风扬，卷起裙摆，朝舒砚那方飘动，两人的衣袖一白一黑，缱绻缠绵。

舒砚说出那句话后，四遭一切的喧嚣都在徐瑶脑海中乍然而止。平静湖面坠入的石子，即使相比广袤的湖水，渺小到看不见，但依旧能掀起连绵不绝的波澜。舒砚的话在徐瑶脑海中不断回荡。

只有他记得今天。

“你怎会记得？”徐瑶问出，却并不祈求得到答案。此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舒砚也并未回答她，只静静坐在她身边，将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不言不语，只陪着她。

桃花酿酒味很淡，她也只尝了几口但依旧让人醉个不轻。

先前的刺头，防备，在听到舒砚这话后便偃旗息鼓。徐瑶目光淡淡，舒砚却能在她眼中看到些许星光，就像当年那个小丫头回来了一般。

良久对视后，徐瑶嫣然一笑。她举起手中的酒瓶给舒砚到了一杯桃花酿：“今日……我请你喝桃花酿如何？”

舒砚勾唇一笑，看着眼前这个醉得连身子都要依靠着石桌的女子，她双颊蔓延上一片绯红，眼神早已不清明了，适才拿起酒杯的动作也不小心勾下一缕青丝，此刻正贴着她的脸颊。

小姑娘似乎觉得不舒服，伸手胡乱摸了一通却怎么也找不到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她秀眉蹙起，脸颊也因恼怒微微鼓起。

粉面桃腮，甚是可爱。

徐瑶怒己不争。眼看着面前人勾唇笑着，她更是难受：“你……不准笑话我！”

话毕又伸手找那不听话的发丝。

眼瞧着小姑娘确要恼了，舒砚也敛了敛笑：“好了，别动。”

他大半个身子往前，距徐瑶不过三指距离。两人呼吸可闻。

“你……你靠这么近作甚？”徐瑶细若喃声，垂下眼问。

两人靠的太近了，呼吸间的热气纠缠着桃花酿的酒气，徐瑶觉得自己好像更醉了。

舒砚却浑然不觉，他几乎是贴着徐瑶的耳道：“帮你。”

可说着帮她的人，迟迟不动作，就这样靠近，用如火的视线描摹自己眉眼。徐瑶慌乱的眼神一抬一落，一时间竟找不到安放的地方。

决心不再逗她了，舒砚抬手将那一缕贴在徐瑶脸颊的青丝挽在耳后，指尖不轻不重擦过耳廓，引得徐瑶一阵颤栗。本就醉酒的她尚且晕乎乎，身子摇摇晃晃，眼看着便要朝旁倒下，一只手揽过她双肩，下一瞬便被人圈进了怀中。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徐瑶睁开紧闭的双眼，恰好对上舒砚的双眸。

那双眼幽深缱绻，眸中带光，铺满了温柔。

“真醉了？”舒砚轻声问。

犹如清泉般清透的声音。

话音落在耳边，就像尝了酒酿一般，令人如痴如醉。

徐瑶的确是醉了，只现在更是醉得不轻。

她一时间竟忘记该如何反应，只就着这个姿势看舒砚的一举一动。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不说很清明。徐瑶有些不懂那是怎样一种眼神。但其实他好像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自然。

就像现下，侧身靠近的那只耳朵的耳廓早已红透了。双眼虽是看着她的但并不敢直视，时不时便要错开眼。

发现这点后，徐瑶很是新奇的凑近，继续看舒砚有什么反应。

面前人过不出所料，又躲闪了。

只是徐瑶却向他躲逃的方向靠近，俨然有一副非要追着他瞧的意思。舒砚只好又停下侧目，不向那张靠近的面庞投入目光。

可当徐瑶凑得如此之近，她才后知后觉地顿住，呆呆看向舒砚。白净的脸庞近在咫尺，徐瑶甚至可以看见微微泛光的绒毛。

京中人都叫舒砚玉面王爷。他也的确不负这个称号。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只是现下泛红的耳朵昭示着他的不平静。

徐瑶出神地看着，似乎怎么也不会无趣。舒砚被人盯的不自在，正要开口，便听见怀中人痴痴所言。

“舒砚，你真好看啊……”徐瑶顺势靠在舒砚怀中，发丝轻飘飘地触碰舒砚的脖颈，鼻尖压在他衣襟上，“身上也香香的……好喜欢。”

舒砚只觉一阵热意涌上，原本只双耳泛红，这下竟是直接红到了脖颈。偏这个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毛茸茸的脑袋仍旧在他怀中蹭来蹭去。

他压下想推开徐瑶自己去静静的想法，十分克制地握住徐瑶双肩，将人从怀中抓起。

徐瑶也很自觉地直起身，全然没有先前非要缠着某人的模样，只更乱糟糟的让舒砚清楚知道适才不是幻觉。她见舒砚始终没有回应自己也不闹，只一个人喋喋不休：“这桃花酿真好喝，只是有点醉人。我现在还晕乎乎呢？”

舒砚好笑看她。

桃花酿还醉人，看来这姑娘是一点酒都喝不得。先前来时，她只几口便醉成那个样子，再多一点估计都要不省人事了。以后还是得让她少喝点才是。

“舒砚……你们醉仙楼的桃花酿可以再多送我点吗？”徐瑶那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舒砚，见他不回话以为自己太过不讲理，于是退一步讲，“我买也成！”

舒砚简直要被她这个模样气笑了，他伸手点在徐瑶额头：“很喜欢桃花酿？还想喝？”

徐瑶使劲上下点头：“嗯！好喝，还想喝！”

那点在徐瑶额间的手指蜷起，轻轻在徐瑶脑门上一敲：“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