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跟着辛君衍一路跋涉走入了秦岭深处,一路上怪石嶙峋、妖叫连连……
而眼前那人竟丝毫没有犹豫,一头乌黑墨青的秀发半簪成冠,在阳光下如瀑布一般熠熠发光,就连那沾了血的一袭白衣亦飘飘御仙而去。
那一抹血红已在太阳的暴晒下变成点点暗斑,在羿清的角度看过去十分刺目,却像在指引着她前行一般魅惑着。
秦岭此处壁立千仞、犬牙交错,一不留神羿清便被一簇伸出的怪石绊了一跤,她轻轻一喊,惊起林中无数飞鸟聚散。
周边的暮色越发浓重,羿清遍体生寒,眼前那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向前疾步行去。
那孤傲的背影似乎还在嫌弃她走的过于慢腾腾了。
又过了一二个时辰,直至金雾全部散去,阳光几乎全部被怪状的横生枝桠层层遮掩住,再无一丝光线漏下时,他们才惊觉竟已到了愈发郁葱茂密的山峦。
只见山间有几条分叉路,路两旁的草木皆被人为踩倒,瞧那枯黄上的露珠,似乎才被弯压住不过几日而已。
羿清好不容易爬上山峦,才揉揉酸胀的腿弯想歇息一瞬,却抬头便撞上迎面转身面朝她的辛君衍的脸。
他冷面寒铁般地盯了羿清一瞬,仿佛眸中有些许难以言说的隐而不发。
她被他瞧得面色竟潮红起来,一抬眼正对上他幽深静谧的眸子,这人的眼睛生的极美,不止是剑眉星目,更有一种睥睨洞察之英气。
她突然脑中出现儿时曾在祖母家仔细端详过的一副日月新科图,其上连中三甲的新科状元着绯罗袍、戴二梁冠、簪金花,那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般的面庞让常人无人能及。
眼瞧着那人在黯淡暮色下的凝视,竟奇异地与那新科状元的凌云倜傥重合在了一起,羿清险些看呆。
“我脸上有字吗?值得你如此相看?”
一句话蓦然将羿清推醒,此人依旧眼神淡漠,但显然他有话要说。
“我又没看你,只是走累了有些发呆,视线模糊了而已。”羿清狡辩。
辛君衍唇上一抿,他的眼尾一扫,似乎隐藏一丝讥笑般地用玉骨青葱般的食指凑近她的唇角按了按:
“哦,原来是汗珠,我还以为你盯着已垂涎了呢!”
“你。”羿清举起粉拳,却又惊觉自己与其不熟,且自己的确凝视他许久便心虚了下去。
“你少自视甚高,即便你仙风鹤骨,我也不会对冷心冷面的人有任何好感。”
“是吗?”辛君衍却不再纠缠,似乎并不感兴趣她对自己如何,只是依言说出本来要问的话:
“这三条岔路,哪条对应太阴星?”
此言一出,羿清仔细想了想,太阴星即所谓素娥、夜光,对应天上阴月。
所谓阴月并非人人眼中所能瞧见的月亮,而是隐藏在月亮之中的极阴之体,即使是在阴雨天中亦能感知。
她曾在张天师那一边啃着蟠桃一边百无聊赖地在观星台听他滔滔不绝,那时不觉,此刻抬头望天,却一眼便分辨了出来。
她的眼眸亦深深,不过转了一圈便道:
“辛大作不是蔷国宾客、楚国大作吗?不是向来以熟稔星盘为尤吗?”
她眼中闪现一丝狡黠的不满:“为何还要问我这样一个半吊子道者?”
“你不说便算了,算我白问罢了。”辛君衍瞧着羿清傲然屹立的嘴角,他不愿再问她,径直转身再次行去。
眼见他举步凌云般微步就要踏上左前方那条岔路,她赶紧上前阻止:
“哎?那是天机星,你走错了。”
辛君衍回过头来,默默瞧她一眼,便面无表情毅然踏上中间那条岔路。
他走对了。
所谓天机星和天同星皆是太阴星的守护星,向来形影不离,而天机星主智慧谋划,天同星主温和同盟。
显然是有人故意在此画下三条岔路故作迷雾,但凡走错一步便难以走到目的地。
可他们既然留下守卫指路,难道不知辛君衍擅长星罗吗?
可他今日,却的确不像擅长,可他明明对天上星象了如指掌,羿清带着疑惑快速赶上了他的步伐,追了上去。
找对了路,很快便一路直通山峦顶峰。
他们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溪流,其中假山、石子密布,而每一座溪流之上都有一架木质拱桥云桥飞跨,底下似有仙雾弥漫。
每当他们走过一座云桥时,云桥两边便会有虚拟的铃铛叮咛响起,响声诡异而危险,让人心中惶惶。
而铃声停止之时,便是先前走过的其后一座云桥消失之际。
再定睛一看,后面哪里还有什么云桥,分明是荒山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