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青衣飘飞,两抹鹤眉垂扬。
不知何时,那如厚重棉被一般将天地覆盖的雪絮竟然悄然停了。
万物虽依旧冰冻尘封,毫无苏醒之状,但仙人的到来着实让众人心神一震。
“灵虚道长。”
“灵虚老祖。”
“师祖。”
拜见灵虚道长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皆按礼垂拱而立,纷纷恭敬仰望着眼前矍铄青松。
灵虚道长执以银线所绣刻天山雪莲花的浮尘轻轻一扬,他的指尖在其上状似无意地一点。
他长眉一扬,唇角皱纹舒畅而洋溢着温和深邃的笑:
“都散开吧,散开吧,不必围着老道。”
众人恭顺退开,再次还以一礼。
“你们这些小娃娃呀,虚礼倒是学的有模有样的。”
众人一阵尴尬,温和仰慕望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照我说啊,都怪楚国的老夫子太过讲究虚情假意的仁义,都把你们禁锢坏了。”
众人皆面容微动,若有所思,却不敢言。
“楚人呀,是伟大,也足够智慧仁道,可若是善恶不能制住,那便是助纣为虐了。”
风雪已歇,微风吹过,所有人都看着一片枯叶被扬起转了一圈落于眼前,皆是心中呐呐难言。
都觉得灵虚道长此言深奥而有理,一时之间却难以接言。
还是辛君衍优先站了出来:
“你这老道,就不要讲那些绕口大言了,你要知道如今此处所有人的年岁春秋竟连你的零头也不足呢!”
灵虚道长来时目光早被这一袭仙骨白衣的师弟吸引,另旁还站了一个皎洁俏丽的女娃娃,虽面色微有担忧,却眸底清明澄澈,很是不凡。
再加之这些小娃娃们很是有礼,一个个皆是青出于蓝,他便额外多说了几句,此刻他闻听这熟悉的声线便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这春秋相差极大的师弟面上。
松骨鹤风,身姿挺拔,傲然玉立,在一群秀丽卓然的小娃娃中也是鹤立鸡群、万般突出。
他于几步外侧着身子望向他,眼眸中虽依旧恭敬,却比之他人更多了几丝安然和旁人难以企及的傲气。
他檐泊淡然的眸子射过来,灵虚道长眼角愈发容纳而溢出笑意:
“几年不见,师弟幽默和脾气皆是见长啊。”
他打量一圈众人,又定在了弈清脸上:“女娃娃,你年岁几何呀?”
弈清猝然被问到,微微有些无措,她面色微红道:“回道长,小女如今十七了。”
“十七,却是个意气风发的好春华啊。”
灵虚道长的声音悠悠道来,像是对长久的岁月有一股无比的怀念和遗憾:
“你们这些小娃娃大多是及冠、而立之年岁吧?”
他眼神黯然而感叹,似有一种引人遐想发问的魔力。
弈清忍不住插嘴言问:“道长,您如今......是何春秋?”
像是觉唐突有失礼节,她又自己找补一句:“听辛大作所言,您如今已有三百春秋了吗?”
此言一问,众人面上也皆随着弈清的话浮起好奇和疑虑,皆用‘求证若渴’的眼神望着灵虚道长。
他亦不生气,反而一收拂尘、比着手指,用一种老顽童的口吻调笑道:
“老朽今年已三百又四十五岁矣,你们这些小娃娃可不是我的零头都不如吗?”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是惊奇喟叹。
“三百四十五岁!”
“我的天爷,世上还真有如此长寿之人?”
“道长,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道长,三百年前......那您是不是见过楚国国难被瓦解瓜分之前的盛景,听闻那时楚国竟是天下第一大国,万邦来朝、天下蕞尔皆臣服跪拜......”
灵虚道长依旧微笑,长眉白须岿然不动,他依旧温和慈蔼地看着众人、听着这迥异万般、好奇缤纷的议论之语。
他如入定一般,近乎宠溺地看着他的楚国后世子孙。
“当然见过,老朽便是在甲申国难之时及冠,也曾壮志满怀投入救国之列,奈何老朽终究能力不足,非那紫微星之天选之人,最终也是壮志难酬、抑郁隐世,如今不过是虚度光阴、徒耗岁月而已。”
果真是三百多岁,众人皆恍惚蛰伏惊叹,瞧着道长依旧矍铄老骥伏枥的脸心中唏嘘向往。
“道长,为何人可以活三百多岁?这不是超过人类极限了吗?”
人群中有官衙军兵敬重发问。
灵虚道长来者不拒,慈祥向楚国后世解释:“非也!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