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浑身溜圆金黄的金蟾蜍正依赖地窝于弈清手心,眼珠扑闪扑闪地望着眼前道长。
因它浑身紧缩在弈清手心,便显得本来就皱巴巴的蟾蜍皮更丑了,空荡荡耷拉在弈清手心上。
若不是那一层金黄的光环笼罩,想必世间人见了都会绕道走,蟾蜍本就丑而且比青蛙皱巴巨大。
但弈清眼瞧过去,她发现眼前的道长竟然对着金蟾蜍有些爱不释手的喜爱,那宠溺矍铄的目光就如黏在金蟾蜍身子上一般,从小小的头到缩在手心里的四肢都打量了个遍。
弈清觉得纳闷,这同门师兄弟也实在太奇怪了,不仅年龄相差巨大,就连喜好也是天差地别。
她一想到辛君衍在地穴内对这金蟾蜍的厌恶便心中一颤,以至于上到地面如此久了,她依旧是藏着掖着也不敢让这小玩意出来透透气。
因为人家说了,等到了地面,就要把它扔了,吓得她哪敢拿出来在他眼前晃。
现在趁着他去了山脚,不过她却也未注意,这金蟾蜍竟然自己钻出来了,还被道长看见了。
弈清又看了一眼,只见灵虚道长紧紧盯着这金蟾蜍,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她可以确定,他喜欢它。
只见道长将拂尘一放,其后有跟随弟子前来接去,他双手拢袖而来,弈清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有岁月的沉淀、皱皮和斑点倒是与那金蟾蜍如出一辙。
在伸出手后,灵虚道长又抑制住喜悦,瞧向她:“女娃娃,老道我可以看看它吗?”
弈清听闻只觉惊讶,正想说好,只见那金蟾蜍也伸出四肢就要搭上道长,也正耷拉着金黄脑袋回转身子过来,那表情很是纯真无辜,也像是在询问:
主人,我可以给道长看看吗?
弈清简直无语凝噎,这两,一老道一蟾蜍,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她立马礼貌性地点点头:“道长喜欢,自然是无不可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平静,可在她话音才刚落、金蟾蜍便立马跳上了道长的手心时,她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一抽。
只见在清晰明亮的天光下,飞雪漫天,如柳絮般一层层又开始铺满整个山岭。
在弈清震惊的注视下,这一老一小竟然玩的如此开心,道长将其放于肩上,金蟾蜍便顺坡下驴跳到了道长头上。
道长却也不生气,还带着它去扒拉一片洁白的雪地,为它找虫子吃。
弈清简直不敢直视,那手指般粗的虫子,它竟一口就吞了,脸上还露出极其美味的表情。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道长如老顽童般玩性大起,竟然带着它去各种山洞、树洞中寻找已经冬眠的蛇蝎蜈蚣,见着一条吃一条,见着小的吃整条,见着大的切块吃,总之蛇蝎见了它有如瘟神,如避蛇蝎!
眼见着它吃遍了东边这几个山洞的蛇蝎,竟还不见饱,弈清眼珠瞪得大大的,愈发怀疑它的肚子是个皮球,只进不出。
在道长还要带它去北边寻找山洞时,弈清终于看不下去出来阻止:
“哎~~道长!不可,再吃它就要撑死了。”
弈清不敢从道长手中将其劈头夺过来,却拉着灵虚道长的衣袖哀哀请求:
“道长,哪有这种吃法的?再吃它就知道要见西天了。”
灵虚道长被她扯着宽大衣袖也不生气,只是将袖子从她白皙纤细的手中抽出,依旧慈蔼笑道:
“女娃娃,不必担忧,这金蟾蜍就是这种吃法的。”
眼见女娃娃惊讶不已,灵虚道长解释:“这金蟾蜍并非一般蟾蜍,它又名月蟾、金蟾,是月宫之中的灵蟾。”
“灵蟾?”弈清再次刷新认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再次看向那看起来可爱却吃蛇蝎蜈蚣的可怕蟾蜍。
“对,此蟾蜍并非凡间有,而是自月宫坠落而来,我瞧着它的模样大小,还是一只月蟾宝宝,估摸着大约有三百余岁了。”
“三百余岁?蟾蜍宝宝?”
弈清只感觉一阵耳鸣心震,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灵虚道长却不慌不忙,时不时逗弄一下手心肚子吃的圆滚滚却仍不嫌饱的金蟾蜍:
“是啊,这灵蟾倒是与老道同岁,说不准亦是老道出生那年从月宫上坠落的呢。”
“也不知它的爹娘是否急急寻找?”灵虚道长一叹。
弈清却听得云里雾里,她时不时望望天,又望望天上没有的月亮,又望望灵虚道长,瞧瞧纯真可爱的金蟾蜍。
灵虚道长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女娃娃,你方才不是还在为此烦恼吗?”
“这不,你的福星便来了。”
“什么福星?”
灵虚道长手托金蟾蜍坐在一个大石上,面上神采飞扬,他长舒一口气,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心底一颗大石暂且放下。
拂尘入手,却是给金蟾蜍玩闹的,只见它的四肢乱搅,扯地那拂尘上的麈尾和白珠一丝丝断裂、一颗颗掉落。
可灵虚道长却笑得很是开心,有如恺悌温厚的老人看着自己的儿孙弄怡一般发自内心的欢乐溢于言表。
弈清惊讶极了,看的目瞪口呆,默默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