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双肩不知何时已经颤抖地不成样子,她的双腿,不,就连手心和牙间也在发抖。
她一定是冷极了,所以才这样发抖。
除了身体,心也必是冷极了。
一双温热的手平和地搭在她的肩上,似在安慰。
羿清不忍再看,一转身,泪流满面,她看到了同样浊泪涟涟的灵虚道长。
她啜泣地不成样子,被灵虚道长轻柔地拍着,搂进了怀里。
“女娃娃,别怕。”
“若不经历冷酷,又何来和平的世界。”
“可是,我看见他们求救了,他们从未有错,只是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感染了鼠疫……”
她只觉得自己语不成调,声音似在飘一般。
灵虚道长一边拍着她一边眼望天边茫茫繁星:
“是老道的错,老道没有预料到鼠疫会这么快变异,竟已人传人了。”
“山脚下的屠杀是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若……若老道我开了天眼就好了。”
一阵压抑的唏嘘在羿清肩头轻叹,三百余岁的仙者此刻也尤为这人间惨剧喟叹泪出。
“我们走吧,我留一个弟子在此处看着火,待在坑中烧成灰烬便可彻底消除鼠疫了。”
羿清点点头。
只见灵虚道长身子晃了晃,在避开所有龙脉地穴的巨坑上画了一道临界:
“放心,这次鼠疫不会再横生枝节,只是……敌方掌握了鼠疫病毒,随时都可复制此次惨案,楚国……岌岌可危。”
她瞧见灵虚道长画完圈后胸腔有些微喘,显然先前他在用法力挖出巨坑时便已消耗巨大。
羿清扶着他,孟逸南跟几名道者跟在一旁,另十五名被救治的官衙无声而沉默地跟在最后。
那埋在地下的、正在被火烧成灰烬的,正是先前跟他们一起搬运尸体的同僚,他们只是沉默,既没有保住性命的幸运之感,也没有唏嘘仇恨,便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山腰。
眼瞧着空无一人,众人心中又蒙上了一层阴云。
再走的深些,总算看到吕醉山迎了上来。
一见他来,羿清便紧张地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样了?辛大作他人呢?”
“大御神那个恶魔可有保住?”
吕醉山先是跟灵虚道长行了一礼,这才轻轻拍了拍羿清的手,示意她先放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紧张了,而吕醉山向来是一心扑在杨姐姐身上,自然需要避嫌。
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面上依旧全是焦虑。
吕醉山耐心跟众人解释道:“是九菊一派,是瀛人的九菊一派到来了。”
灵虚道长眼神微缩,随即变为寻常。
“辛大作受邀去谈条件,大御神可以交出,但是必须用其换回我们楚国的大将军雁起。”
“辛大作用法力画了化境庇佑我们,自是不肯信任他们的,只是他们竟带来了瀛国倭王玉玺,说愿同意我们的条件,且雁起将军已在军中,双方可同时交换。”
“辛大作怎会相信他们的鬼话,唯恐有诈,便带了一个假人前去,谁知对方亦是虚晃一枪。”
羿清听着汗颜,果然这瀛人品性低劣,狡诈多端。
“后来双方撕破脸皮,我方因人少病患多处于劣势,一时胶着。”
“九菊一派便再次提出要交换人质,辛大作说看不到他们的诚意便不予再谈,实则悄悄让人潜入了他们的后方,埋伏截断了他们的来时路。”
孟逸南和羿清听着皆有些振奋。
“九菊一派存放粮草的地方被烧,他们须得速战速决,无奈山巅、山腰皆被我方把守,动弹不得。”
“他便在军中放出要斩杀雁起将军的消息。”
羿清心被揪起,不知辛君衍会不会中计。
“这雁起将军是辛大作必救之人,加之瀛国玉玺、大御神皆在此,辛大作在保持谨慎的情况下将真人大御神带了过去。”
“后来呢?”羿清急急相问。
“谁知第二次瀛人依旧使诈,他们军中压根无雁起此人,辛大作在紧急反应之下带回了大御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瀛人狡猾,九菊一派用幻术引诱抓捕了咱们的伤患,此刻他们抓着所有伤患,正占据着山巅雪窑。”
听者不免面上恓惶、焦急。
吕醉山再次道:“现下便是九菊一派的第三次邀约和谈,辛大作已带着山本赶赴了雪窑……”
“那瀛人的大御神呢?”
“辛大作已私下秘密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