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清惊呆了。

向来龙只存在于楚国的传说和他国的笑谈之间，她从未见过真实的龙。

她一时不免好奇而向往，便不自觉走得近了些。

只见那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耳似牛，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与《尔雅翼》所记载的龙‘九神似’一模一样。

一条浑身赤色，鳞片隐隐发出赤红光芒。

一条浑身金黄，鳞片有如麒麟入世，尊贵无匹。

两条龙正相互交缠、抟风而上，似要冲破天际，这便是灵虚道长先前所揣测的双龙：赤龙和黄龙。

可赤龙位居南方赤土之地，黄龙位居中央黄土之地，本井水不犯河水，风马牛不相及，此刻为何皆会汇聚于此秦岭地穴之下。

弈清瞧着那赤龙浑身朱红，体型却比那黄龙小了一半，似乎是一条幼年螭龙。

这螭龙角细，身形纤细，鳞色浅淡光红，似多栖溪涧泉漓内一般，仙气柔和。

它如幼小的孩子般始终环绕那条浑身金黄的成年地龙，地龙却对它爱答不理，似有凶象。

那地龙转身过来，弈清却有些吓坏。

它浑身金黄如上古帝王、尊贵无匹，只见它金鳞流光漫卷，肋生双翼舒展如云锦；而玉角莹白，颈间鬃毛随风四散。

这分明就是古籍中所记载的虬龙。

虬龙肋生一对宽大云翼，翼布细纹鳞羽，抟风而起可直上九天，入海而下能划地疏导洪水，上古虬龙皆是修炼千年而成，曾助黄帝伐蚩尤。

虬龙单双玉角俱全，它有四爪，能行云布雨，四海龙王皆是虬龙。

此刻那虬龙正气势汹汹在银柱内盘旋嘶吼，似乎就要破空而出。

那螭龙被它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孺慕情深地紧随其后，即便被那虬龙抓得浑身是血，亦不停止跟随。

弈清半身被灵水包围在黑暗中，她褐黄的眸子如琼玉一般发亮，在漆黑墨色中似乎有光芒刺出。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双龙盘飞，心内好奇、紧张而仿徨。

那双龙似乎注意到了她，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突然之间山崩地裂，巨大的吼声如冲云霄，险些要将苍穹撕破。

弈清眼眸睁大，从她的瞳眸可以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惧到极致的恐惧与战栗。

她拔腿便想跑。

那虬龙喷洒着雾气，瞋目喷火、怒鬃裂眦、狞视八荒般朝自己扑来。

它四爪猛地抬起，一双竖褐金瞳骤然收紧，眼尾崩出赤红血丝，眦缝渗着冷光。

眼见它整条虬躯绷作一张蓄势长弓，脊背棘根根倒竖，弈清害怕极了。

它通体金黄鳞甲炸开细碎暗紫夕岚凶光，猝然间面目狰狞、凶焰万丈朝弈清逼来。

弈清拔腿便逃，却无奈灵水阻力太大，她逃脱不及，眼睁睁瞧着那虬龙张牙舞爪划开天际朝她扑来。

她心中惧意颤颤，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知道自己今日小命休矣。

她万般害怕之中将灵蟾扔了出去，以免它被那虬龙伤及无辜。

她颓然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自己被上古真龙撕掉的命运。

风中有寒气随着凛冽罡风呼啸而过，她只感觉静了一瞬，耳边依旧是潺潺流水的声音。

而那撕裂天地的吞噬却没有到来。

弈清睁开眼睛一瞧，才发现那虬龙金黄的四爪正深深抠进银柱壁间，冰屑纷飞，它颈间的金鬃因气愤而无风狂舞；

弈清在长呼一口气的同时也吓呆了，那虬龙粗壮长尾绷直如铁鞭，正蓄势待扫地在银柱内癫狂，它周身翻涌浓稠阴雾，就连月光都被它吞得暗沉无光。

弈清瞳眸骤缩，她眼睁睁地瞧着那双龙恶狠狠地隔着银柱盯着她，彷佛她是它们的仇人，必吞之而后快。

她在惶遽难安之时，也感叹那银柱惊人的力量，竟可阻挡这上古神龙。

可她才感叹了一瞬，便见这银柱未被拔出，可双龙却眼睁睁地从银柱底下破口而出，盘旋而上，飞天欲出。

虬龙金黄的眼眸泛着幽光，它耳边陡顿，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般蓦然转头。

它的目标不再是灵水中被浸泡的弈清，而是转头而去，整个龙尾盘旋而上、摆动入云，直带着那螭龙飞上地穴口，冲了出去。

弈清猛然吓坏，她心中扑通直跳，像是看到了千百年来不可看到的画面一般。

她不可思议地眼睁睁看着那龙奔腾而去入了人世间。

弈清面色焦急而青白，她在地穴内不停呼唤着辛君衍，期盼他能出来，将此事急急告知于他。

双龙入世，这究竟是灾难还是祥兆。

从虬龙方才那呲牙凶恶的模样来看，弈清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孑然而生。

她害怕地浑身有些发抖，直到那一团金黄在长久的黑暗中闪现眼前，她才晃过神来。

她欣喜地淌水而去，捞起那发着金光，正打着哈欠似乎方才才睡醒的灵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