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道长?”
弈清才刚落于地面,便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
她小脸煞白,只觉心胸都要凝滞了。
原来在地穴内的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端,灵虚道长在他她心目中向来是仙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人。
可如今他正捂着胸口、颓散在地上大口吐血,而那鲜红的衣襟之后是一个巨大的龙爪抓出来的血窟窿。
那一泓红艳如同火山喷发中最灼烫的岩浆一般刺痛着她。
她的神色立刻青白,如被人撅住呼吸一般绞痛。
万般思绪之间,她立刻奔了过去,走向了那奄奄一息的老者。
弈清用力扶起了他老人家,他的美髯、长眉皆染上了一层萎靡的艳红,这不可能在他这样的仙人身上出现的颜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是如此鲜活刺目。
那被撕碎的道袍碎片在她指尖流淌而落,被吹散在风雪中。
弈清慌忙地从包裹中取出纱布和一些金贵的止血药膏,却在看了一眼那巨大血窟窿之后意识到这些凡人之物竟丝毫不起作用。
她颓丧地流出眼泪,慌张失措地要将灵虚道长挪去一边半躺着,再想出医治之法。
辛君衍亦飞身来至他们面前,他长身玉立、一身桀骜与那恶龙面面相觑对峙。
虬龙在云层中翻云吐雾,时不时露出凶煞的爪牙,那浑身金黄的颜色分明是矜贵,如今却变成令人瑟瑟战栗的邪恶。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和师兄,眸底盈满了怒气和戾气。
“老道,你可还撑得住?”
灵虚道长起初没有回应,随后用手半撑着身子坐起,老眼已半浑浊,眼眶中渗出血泪来。
他耷拉的眼皮半闭,依旧是老顽童的语气逞强道:
“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让我这些愚笨的弟子将无辜的人转移到山下。”
“你......你,老道我需要你拖延一下时间,至于这龙......”
弈清从未见过灵虚道长如此气喘吁吁、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却不敢随意触碰他强弩之末的身体,生怕一时不慎便加重了伤情。
她急地如热锅上的蚂蚁,眼泪抑制不住地无声往下流。
她紧紧握着灵虚道长的手,却听他依然在心系黎民道:
“这双龙已成傀儡,若是飞入人世间,将会是苍生的巨大灾难。”
“所......所以,我们,我们一定要阻止这龙,一定要将其重新封锁在那地穴银柱之下,然......然后再请我师傅出山,将这龙恢复理智,再重新让他们各自回到应该去的位置。”
“赤龙......就该呆在南方赤泉之内,黄龙就该在黄帝陵寝之处的地下黄土内世代守候......”
“乱了,一切都乱了。”
灵虚道长颓然地闭上眼睛,浊泪纵横:
“没想到,这些腌臜卑鄙之人竟会将楚国逼到如此境地。”
此时灵虚道长的四名弟子皆呜咽如临深渊般地赶赴而来。
九菊此前跟灵虚道长对战也伤的不浅,此时便命令座下四名弟子和那双龙实现他肮脏的计划。
“哈哈哈。”九菊阴鸷而黏腻的蛇蝎笑声如鸱鸮一般回荡在秦岭上空:
“灵虚,你也有今天?”
灵虚道长抓着弈清的手借力坐起,他双手挽成九真诀、运用浑身真气在体内游走、避开那个血窟窿,最终在两指上形成一股如煮开的热流一般的得道仙气。
弈清看见他‘哐,哐’两下在自己胸腔两侧屋翳、天池穴位郑重点下。
医者有言,身体被刺穿出血窟窿,胸腔一旦受损极易气胸、咯血。
而天池受损,伤者易心神受扰,易狂乱、心神失守。
屋翳穴若守住,则可为全身真气寻找一个新的蹊径流通,避开那血窟窿大洞。
同为医者,弈清虽学艺不精,但也师承张天师门下,算是与灵虚道长同出一脉,又怎会看不懂灵虚道长在遇到绝境时的绝命操作。
如此一来,人的躯体便只是一具外壳,若再有伤可再打通,浑身真气、修炼之仙气可通过其他通道尽情释放。
只是此法不常用,尤其是□□受损时,《素问?脉要精微论》有言,
此血窟窿伤为大亡血、被伤者络脉崩绝,筋□□穿,此伤连及胁肋天池、渊腋、辄筋诸穴。
此巨大血伤必先固卫守神,再祛瘀除邪,而后培补气血,戒躁动耗散,谨守五味之禁,六月方可不动经脉。
弈清只觉不妥,正要去劝,却又见灵虚道长一掌震碎了自己的骨骼和腠理。
弈清阻止不及,只见一声极度痛苦的‘啊’从这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老人口中发出。
她立刻着手跟其余四名道者去扶灵虚道长,她内心震动又惊惧。
震动是因为没有修仙者有如此决心,灵虚道长方才那集万千灵气的一掌等于震碎了自己的□□,没有□□,他的修炼便会归于零。
惊惧则是因为此举太过沉重,灵虚道长已抱了破釜沉舟的信念,若此次依旧无法阻止那恶龙荼毒楚国,他......依旧会仙去。
合力将灵虚道长转移到一空旷之地之后,弈清的泪已经汹涌如海,她扑在了这身体残破但眼神依旧澄澈的老人身上。
“灵虚道长,您何必......”
老人却罕见地摸摸她的头,慈蔼的眸底有如故人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