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你说什么呢?那是你弟——”
“妈,我不是在翻旧账。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钱我自己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管钱了。”方晴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妈,如果你缺钱,跟我说。但我的工资卡,不会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方晴听到母亲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甘。
“你跟你爸一个样,倔。”方母的声音低了下去,“行了,我不说了。你忙吧。”
电话挂了。方晴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看着锅里已经煮得有些过头的面条。她把火关了,把面捞出来,加了一点酱油和香油,端到客厅。圆圆坐在小桌子前面画画,抬头看了看她。“妈妈,谁打的电话?”
“姥姥。”
“姥姥说什么了?”
“问我们吃饭了没有。”
圆圆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继续画画,画了一只猫,橘色的,胖胖的,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一个弯弯的弧线。猫在笑。
方晴坐下来,吃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面条。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翻开黑色笔记本。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妈打电话来说要帮我管钱。说怕我乱花。我拒绝了。妈说你跟你爸一样倔。”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浅蓝色的窗帘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温柔的、沉默的旗帜。
她想起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跟你爸一样倔”。父亲已经去世八年了,方晴有时候会梦到他,在梦里他总是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抽烟,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的。方晴记得父亲不爱说话,母亲说他“倔”,他也从来不反驳。方晴不知道父亲心里在想什么,也许跟她现在一样,只是不想说话。
方晴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那个已经不在的人说了一句:“爸,我跟你一样倔。”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圆圆往怀里拢了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