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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霍格沃茨校长当众翻车:关于我用“岳母”两个字把自己逼进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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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温特斯顿庄园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蜜色的光斑。

花园里的月桂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玫瑰丛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被晒暖后的清甜气息。

塞巴斯蒂安一大早就站在庄园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发胶仔细地固定过,虽然有两缕不听话的发丝已经提前从发胶的囚禁中叛逃,翘在他耳侧,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的狼狈模样精神了太多。

他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手里攥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系着浅蓝色丝带的牛皮纸绳,那是他要用来给埃琳娜绑礼物的装饰带,但他不好意思拿在手里太久,在口袋里塞了好几次又抽出来,最后索性把它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莱纳斯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夏季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月桂枝胸针,那是伊索贝尔今早出门前亲手给他别上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温和,和平时那个在温室里给白藓浇水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能看到那双灰蓝色瞳孔深处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他从昨晚一直忍到今早、忍到即将见到女儿时终于快要压不住的那层东西。

飞路壁炉在十分钟前就已经被家养小精灵们清理得一尘不染,炉膛里燃烧着翠绿色的火焰,等待着那个从圣芒戈方向归来的身影。

“她说过是九点半对吧?”

塞巴斯蒂安第五次低头看他手腕上那块旧银表,“现在九点二十七分了。还有三分钟。她不会迟到的吧?圣芒戈的出院手续会不会很复杂?需不需要我再去壁炉那边接应一下?”

“你从六点起床到现在,已经问了十二遍了。”

莱纳斯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她不会迟到的。斯内普教授会把她送到壁炉前,亲眼看着她走进来,然后才会放心地回霍格沃茨校长室批他的暑假文件。”

塞巴斯蒂安还想再说什么,客厅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忽然猛地向上窜了一截,火焰的中心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两个身影从壁炉里走了出来。

埃琳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夏季连衣裙,那是伊芙琳昨天特意送到圣芒戈的,说她出院时不能穿着病号服回家,裙摆上绣着几朵银白色的鸢尾花,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月桂叶胸针。

她左脸上那道被西奥多打出的掌印已经彻底消退了,皮肤恢复了那种她惯常的、带着健康红润的象牙白。她的深棕色头发被编成了一条整齐的侧辫,辫尾用一根银色的细发绳扎着,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右手拎着一个小小的棕色牛皮手提箱,里面装着她这几天在圣芒戈换洗的衣物和几本塞巴斯蒂安偷偷塞进病房的漫画书,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根极细的银链子,链子末端坠着她那枚从不离身的银色水滴吊坠。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袍,他昨天回了一趟霍格沃茨取换洗衣物,顺便处理了几份暑假期间需要校长签字的文件,黑发垂在脸颊两侧,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平稳,但他的左手极轻微地悬在埃琳娜腰后大约两英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她,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护住她的距离。

埃琳娜走出壁炉的第一步时,庄园里所有站着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三只家养小精灵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弹射了出来。

朵朵第一个冲到埃琳娜面前。

那只穿着崭新茶巾的小精灵在距离埃琳娜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它的灯笼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在拼命呼吸。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人踩到了尾巴的哭嚎,整个人扑到了埃琳娜的腿上,双臂紧紧抱住她的小腿,把脸埋进她裙摆的布料里,大声地、毫不掩饰地嚎啕大哭起来。

“小小姐!小小姐回来了!呜呜呜呜呜,小小姐终于回来了!朵朵好担心!朵朵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厨房里哭!朵朵没有心思做饭!朵朵切胡萝卜的时候把手指切到了三次!朵朵想去看小小姐可是圣芒戈不让小精灵进去!朵朵,呜哇——”

朵朵的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跟着抖了三抖。

它抱埃琳娜小腿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埃琳娜就会重新消失在壁炉的绿色火焰里。

紧跟在朵朵后面冲过来的是闪闪。

闪闪比朵朵稍微克制一些,它好歹还记得自己是温特斯顿庄园的资深家养小精灵,不能像朵朵那样完全不顾体面地扑上去抱人大腿,但它冲到埃琳娜面前时,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把它那件干净的绣花茶巾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它站在埃琳娜面前,两只手交握着贴在胸前,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用那种尖细而颤抖的声音说:“小小姐……您终于回来了……闪闪这几天每天都在厨房里给您熬您最喜欢的南瓜汤,熬好了放在保温咒里等您回来喝……熬了一锅又一锅……地下室现在已经堆了好几罐了……闪闪怕您回来的时候喝不到热汤……”

它说到这里终于也绷不住了,捂住脸蹲在埃琳娜面前,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种极其压抑的呜呜声。

莉莉安是最后冲过来的。

那只穿了新蝴蝶结的小精灵动作比朵朵和闪闪都要快,它在距离埃琳娜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腾空跳了起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朝埃琳娜扑过去,斯内普的左手在那千分之一秒内极其迅速地动了一下,但在确认那只小精灵的轨迹不会撞到埃琳娜的伤口之后又收了回去,莉莉安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落在了埃琳娜的怀里,用两只细长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开始用一种极其细碎、极其委屈的声音哭诉起来。

“小主人,莉莉安好想你,莉莉安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听说您出事了,莉莉当时正在削土豆,莉莉手里的土豆掉在地上滚了三圈又滚到了地窖里,莉莉追了六圈才追到,但莉莉追到土豆之后就开始哭,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您的护树罗锅也好想你,它这几天不吃不喝,用脑袋顶您的枕头,把枕头上的羽毛都顶出来了。”

埃琳娜被莉莉安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斯内普的手极其及时地扶住了她的后背,帮她稳住了重心。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精灵,又看看腿边那只还在嚎啕大哭、眼泪已经把她的裙摆洇湿了一大块的朵朵,再看看蹲在她面前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的闪闪。

她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里涌上一层滚烫的液体,但她忍住了,她是今天回家的主角,她不能一进门就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哭成一片。

她弯下腰,先把怀里莉莉安的脑袋轻轻抚摸她的头,用那种极其温和的、和她平时在厨房里跟小精灵们斗嘴时完全不同的声音说:“莉莉安,不哭了。我没事了。我回来了,你看,我好好的,脸也好了,头也不晕了,耳朵也不出血了,一切都好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腿边还在嚎啕大哭的朵朵,伸出手,极其轻地拍了拍朵朵的头顶:“朵朵,你把我的裙摆哭湿了。这条裙子是伊芙琳舅妈昨天特意送到医院的,我还没穿够呢。你要是再哭下去,我就得穿着一条湿裙子去吃早饭了。”

朵朵的哭声在听到“湿裙子”三个字时猛地顿了一下,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埃琳娜,然后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一种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稍微稳定一些的声音说:“朵朵不哭了。朵朵不哭了。朵朵去帮小小姐把早饭端上来。小小姐想吃什么?朵朵什么都可以做。蒸蛋羹、烤面包、煎培根、蜜糖松饼、蓝莓挞、法式吐司。”

“蓝莓挞,”埃琳娜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就吃蓝莓挞。就吃你做的蓝莓挞。”

朵朵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又涌了出来,但它没有让它们掉下来,而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朵朵马上去做!”

然后松开埃琳娜的腿,转身以一道幻影般的速度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闪闪在朵朵跑掉之后也慢慢站了起来,用茶巾的边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朝埃琳娜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也跟着朵朵朝厨房走去。

埃琳娜怀里还抱着莉莉安。

那只小精灵依然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虽然没有再嚎啕大哭了,但肩膀还在极其轻微地抖动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泣,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哭一场的地方,舍不得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

埃琳娜没有催促她,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那个动作很轻,很有节奏,是她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用的那个节奏。过了好一会儿,莉莉安的抽泣终于慢慢平息了,她才极其不情愿地从埃琳娜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鼻子,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小主人,您以后不能再让自己出这种事了。莉莉的小心脏受不了。”

“我保证,”埃琳娜认真地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下次我一定注意安全。不让你担心。”

她放下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莉莉安的脸颊,然后朝她眨了眨眼睛,“而且,下次你不许在削土豆的时候听到消息就哭,害得土豆滚进了地窖,那多浪费食材啊,你可是温特斯顿庄园最好的厨娘,怎么能让土豆白白浪费了呢。”

莉莉安被她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在她怀里腻歪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也转身朝厨房跑去,嘴里还喊着“朵朵你等等我!蓝莓挞要加双倍的蓝莓酱!小小姐喜欢蓝莓多的!”

埃琳娜在莉莉安跑掉之后,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能闻到客厅里熟悉的壁炉木柴燃烧的香气,能闻到从厨房方向飘来的烤面包和蜂蜜的甜味,能闻到窗外花园里月桂和玫瑰混合的清冽气息。这些气味汇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她在这几天在医院里反复想念的东西—家的味道。

她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母亲身上。

伊索贝尔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居家长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产后几天的她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但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此刻正极其明亮地注视着站在壁炉前的女儿。

她扶着走廊墙壁的手指微微泛白,关节凸起,那是她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冲过去抱住女儿、不要哭出声、不要把这两天压在心口的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的证明。

埃琳娜在看到母亲的第一秒,所有她刚才努力维持的平稳情绪,所有她在安慰小精灵时刻意压下去的酸楚和愧疚,在母亲那个克制而炽热的目光撞击下,像是一片被熔岩冲击的薄冰一样寸寸碎裂。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完全红了。她松开手里那个棕色牛皮手提箱,箱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朝伊索贝尔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母亲。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到伤口的拥抱,而是一种把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想流的泪、所有“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都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她把脸埋在伊索贝尔的肩窝里,感觉到母亲身上那股她从小就无比熟悉的、混合了洗衣皂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感觉到母亲的手臂在她背后收紧了,紧到她的肋骨在轻微发疼,但她不希望那个拥抱结束,她希望就这样被妈妈抱着,抱很久很久。

“妈妈,”她的声音在伊索贝尔的肩膀上闷闷地响起来,沙哑而带着哭腔,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回到家才敢哭出来的小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该跑那么远去湖边散步……我不该让西奥多他们堵到我……我不该被他们抓到……对不起……”

伊索贝尔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自己女儿的脑袋更紧地按在肩窝里,用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那个位置刚好避开了她颅骨后侧已经愈合的撞伤,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埃琳娜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她的眼眶里涌上来的滚烫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了埃琳娜的头发上,但她没有去擦,因为她不想让女儿看到她在哭,不想让女儿因为她的眼泪而更加自责。

她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埃琳娜,用那个拥抱把所有她在这两天里积攒的恐惧、愤怒、担忧、心疼全部无声地传递给她,再把所有“你没事就好”“你回来了就好”“妈妈在这里”的安慰和爱意全部无声地灌注进她的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伊索贝尔才松开一点手臂,低头看着埃琳娜的脸,用拇指极其轻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然后用一种带着沙哑但依然温和的声音说:“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受害者,你不需要为别人对你做的事道歉。听到没有?”

埃琳娜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温柔,然后用鼻子发出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嗯”,点了点头。

伊索贝尔又紧紧抱了她一下,然后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遍,从她的头发看到她连衣裙领口的月桂叶胸针,从她裙摆上的鸢尾花看到她手腕上的银色水滴吊坠,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她左脸上那道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的掌印位置上,停顿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深极沉,像是有一层暗色的岩浆在瞳孔深处缓慢地翻滚。但她没有让那层暗色浮到表面上,而是迅速眨了眨眼,把那层东西压了回去,重新换上了一种温暖的光芒。

“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她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说,“伊芙琳的眼光确实比我好。我十五岁以后,整天穿的都是东区灰扑扑的旧衣服,连一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妈妈。”

埃琳娜带着哭腔笑了一下,“你又在胡说。你年轻时怎么会没有好看的裙子?你长得这么好看。”

“就你会说话,”伊索贝尔伸出手指,极其轻地刮了一下埃琳娜的鼻尖,然后侧过身,让出了她身后客厅里的视角。

埃琳娜顺着母亲侧身的动作看过去,看到了客厅里几乎所有人。

卡修斯站在壁炉右侧,手杖拄在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张棱角分明的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被他用全部意志力压住的滚烫光芒。

奥古斯都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日长袍,领口的银色部长徽章在晨光下闪烁,他显然是今天早上特意推迟了魔法部的会议,专门等在这里接她回家的。

伊芙琳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丁香色的晨袍,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嘴角挂着那个她惯常的温和笑容,但她的眼眶明显是红的。

欧内斯特和比阿特丽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个老人都换上了正式的外出服,欧内斯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手杖靠在沙发扶手边,比阿特丽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丝绸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审判,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被担心和牵挂打磨过的宽慰。

莱纳斯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欢迎回家”的温暖,他那天在产房门口经历了太多的情感爆发,今天已经把那些汹涌的情绪重新收回了那个温和的外壳里,但他的眼角还是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被哭过的痕迹。

维斯塔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扶手椅上,她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新疤痕,嘴唇上那道创可贴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几乎看不出来的淡粉色新生皮肤。

她在看到埃琳娜的目光扫过来时,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比往日慢了半拍,却在点头的那一瞬带上了某种如释重负的、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的松弛。

还有塞巴斯蒂安,他站在客厅通往餐厅的门框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腕上绕着一根浅蓝色的丝带,脸上挂着一个他努力维持的、看起来轻松随意的笑容,但他的眼眶明显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是他在接她回家之前已经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里自己偷偷哭过一轮了。

埃琳娜的目光在这所有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每扫过一张脸,她的喉咙就紧一分,眼眶就酸一分。这些人是她的家人,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站在她身后、会为她担心、会为她流泪、会为她在产房门口和医院走廊里站一整夜的人。

她低下头,用手指极其迅速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带着鼻音但故作轻松的声音说:“你们不要都这样看着我好吗,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从战场上凯旋的英雄。我只是去圣芒戈住了几天院,吃了几天难吃的流质食物,喝了几瓶比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还难喝的恢复药剂。你们要是再这样看我,我就要哭了。我要是哭了,塞巴斯蒂安一定会笑我,然后我再笑回去,然后我们两个就会像以前一样在客厅里追着打架,然后伊芙琳舅妈就会喊‘不要在家里跑!不要把花瓶撞倒了!’你们想这样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伊芙琳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帕掩住嘴,肩膀在轻轻地抖动。

紧接着是奥古斯都,他的嘴角极其克制地弯了一下,然后他放弃了克制,低声笑起来,笑声低沉带着疲惫后的释然。

然后是卡修斯,他没有笑出声,但他嘴角那道惯常紧抿的线条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对温特斯顿老族长来说,这就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的笑意了。

欧内斯特和比阿特丽斯也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漫长的挂念终于落地的、长辈特有的欣慰。

埃琳娜等笑声平复了一些后,朝客厅里那幅巨幅画像的方向走了过去。

奥罗拉·瓦莱里娅·温特斯顿的画像在壁炉上方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老妇人的银绿色长袍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满头的深褐色卷发整齐地拢在耳后,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个画框里借来的热茶。她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带着一点狡黠和威严的高贵神态,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地颤抖,茶杯里的水面泛着一圈一圈极细的涟漪。

埃琳娜走到画像前,仰起头,看着画框里那张和自己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翡翠绿眼睛,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她平时极少使用的、极其郑重的温和语气:“外祖母,我回来了。我没事了。脸上的伤好了,头上的撞伤也愈合了,耳朵不出血了。斯内普教授把我从水底捞起来了,然后在岸上把我救回来了。我现在站在这里,完完整整的,一块肉都没少。您别担心了。”

奥罗拉没有说话。她端着手里的茶杯,视线落在站在画像前的外孙女身上,从她被晨光照亮的发顶看到她锁骨上那枚银色的水滴吊坠,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极淡,像是晨雾中一道被阳光照透的痕迹:“你是温特斯顿家的女儿,你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你外祖父当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正骑着扫帚从禁林上空俯冲下来,把他晾在塔楼窗外的衬衫全撞飞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软化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层真正的心疼和欣慰:“你回来了就好。快去看看你妈妈吧。她这两天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有多担心你。”

埃琳娜看着画像里外祖母那双翡翠绿眼睛里浮起的极薄的水光,然后弯起嘴角,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再来看您。对了,我弟弟的名字,我给起的。阿尔文·莱纳斯·塞尔温。好听吗?”

奥罗拉端着茶杯的手在听到“塞尔温”那个姓氏时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用那种极其认真的、像是亲自鉴定了一份价值连城的历史文献一样的语气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名字之一。比奥古斯都这个名字好。”

站在旁边的奥古斯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但什么也没说,嘴角倒是忍不住浮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

埃琳娜得到了外祖母的肯定,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埃琳娜从画像前转过身,走向卡修斯。

老人依然站在壁炉右侧,手杖拄在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他在看到埃琳娜朝他走来时,握着银质蛇头杖柄的手指微微紧缩了一下,指节泛出几分不自然的灰白,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走到他面前。

埃琳娜在距离祖父半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仰起头——卡修斯比她高了太多,即使她站在客厅的地毯上,也只能仰视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棱角分明的脸。

“外祖父,我回来了。”

卡修斯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完好无损的左脸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她的头顶,他记得莱纳斯说过她颅骨后侧有撞伤。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银质蛇头杖柄的右手,抬起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极其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在碰到她的发丝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极其轻地用掌心盖在她的头顶,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握紧了手杖,用一种面无表情但声音明显比平时沙哑了一些的语气说:“你弟弟的名字起得不错。”

“就只是‘不错’吗?”

埃琳娜歪了歪头,用一种促狭的目光看着他,“我上在病房里想了整整一个小时呢。‘阿尔文’要发音圆润,‘莱纳斯’要有力,合起来要朗朗上口,既不能太拗口也不能太普通,我做了大量调研工作的。”

“很好。”

卡修斯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挤出那个词,又停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补了两个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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