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巷子里烟雾缭绕,混合着汗水和烟味,齐凛一进去就忍不住皱眉咳嗽了一下。
“哟,这是谁啊,好眼熟啊——”韩凯朝一手拿着烟,向他走过来。
“哦,想起来了。”他走到齐凛面前,“原来是那个爱打小报告的娘娘腔啊。”
话音刚落,对方把烟头直直地按在了齐凛的肩膀上。
他被烫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往后撤,却被陈越按住。
“跑什么?”陈越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呛人的烟直冲鼻腔,白色的衬衫被烫出一个黑色的洞,好像还闻到了皮肉烧焦的糊味。
齐凛意识迷糊的想:这是新衣服,回去妈妈会担心的。
韩凯朝把烟头随手弹到地上,鞋底碾了碾:“我挺好奇啊,你那时候是怎么攀上阎清聿的?靠你这张脸吗?”
他的目光从齐凛脸上往下滑,停在他屁股上,依旧是齐凛熟悉的带着恶意的语气:“还是靠这儿?”
“没有,他不是……”齐凛声音微哑。
不想听到他们侮辱阎清聿。
“没有吗?”陈越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一哆嗦。
陈越把他推到地上,地上不知道是什么脏污,混合着痰、烟灰、尘土和不知名的液体,总之,很恶心。
韩凯朝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你俩不是挺熟的吗?去年那会儿谁不知道你天天往人家跟前凑?怎么,人家现在不搭理你了?”
他伸手捏住齐凛的下巴往上抬:“也是啊。毕竟高三那么枯燥,你那时候蹦出来,他闲着没事还能玩玩你。现在上了大学,身边有的是新鲜的人——”
他凑近齐凛的耳朵:“肯定早就把你忘了。”
齐凛感觉头晕目眩,他们的声音混杂着周遭难闻的气味让他有些反胃。
“操!”
齐凛听到这么一声,然后是什么重物掉在地上弹起来的声音。
他费劲的抬起头往声源看过去。
来人站在巷口,深邃的五官更显得冷冽,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含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韩凯朝。
“哪个不长眼的,操,想死吗。”韩凯朝骂骂咧咧的直起腰。
齐凛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篮球,和韩凯朝后腰处明显的脏污。
“这是干嘛?校园霸凌吗?”是阎岐深身后一个眼睛很大的男生,叉着腰,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少年,默默地把袖子也撸了上去,站在大眼男生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阴沉沉地扫过来。再后面,是一个长相清秀、此刻涨红了脸的少年,手里还攥着一个矿泉水瓶。
是早上在主席台上演讲的那几个人。
“呸,少废话。你们多管什么闲事。”韩凯朝在地上吐了口口水。
“小爷我就爱多管闲事!”大眼男生叉着腰,理直气壮地仰着下巴。
阎岐深把书包扔到一边,“还说什么废话,给我打。”
男生眼前一亮,刚想冲上去就被那个看起来阴沉沉的男生逮住往身后拉。
阎岐深一马当先,身手狠戾,一看就没少打架,抬手攥住陈越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到他闷哼一声。
陈越反手砸向阎岐深肋下,被他侧身避开,但颧骨上还是被陈越的指节擦过,红了一片。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脚踹向陈越膝窝,对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齐凛从来没见过陈越这个样子。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骂声殴打声混杂在一起。
那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少年看起来不太会打架,趁乱溜过来把齐凛扶起来。
打得最凶的是阎岐深和那个看起来很阴郁的少年,那个大眼男生被少年护在身后时不时补上两脚,再骂上几句,纯法术攻击。
阎岐深那张本就极具攻击性的脸,此刻眉骨绷得紧,拳拳到肉。
陈越他们也是常在校外斗殴的主,阎岐深几人也被打了几拳,但力道明显更胜一筹。
没过多久,陈越他们都倒在地上抽搐,他才像是终于打够了,起身擦了擦手,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陈越从地上抬起头来看他,嘴角肿着,额头上青了一块,在昏暗的巷子里看起来格外狼狈。他没有说话。
韩凯朝还在胡咧咧,躺在地上嘴上也不停,脏话不带重样的骂所有人,然后被大眼男生一脚踢到关键部位晕过去了。
面馆。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挂在墙上的菜单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把灯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几个少年挤在一张桌子上,大眼少年晃悠着腿,嘴巴一刻不停:“我刚刚是不是很帅!唰!欻!他们就求爷爷告奶奶了!”
他双手比划着,差点把桌上的调料瓶扫下去。
“嗯,你最厉害。”阴郁的少年一边帮他擦餐具一边附和着。
“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付沉舟!”付沉舟笑嘻嘻的看着齐凛,又指了指正在擦餐具的男生,“他是颜颂江,那位是林嘉树。”
林嘉树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
阎岐深介绍道:“他社恐。”
齐凛点点头,“我——”
“我知道我知道,齐凛学长嘛~”付沉舟打断他,然后被阎岐深瞪了一眼。
付沉舟满不在乎的晃了晃头,“齐吧啦,你很有名~”
众人沉默。
颜颂江很给面子的笑了两声,但怎么听怎么尬。林嘉树把脸埋进菜单里,肩膀在抖。阎岐深喝了一口水。
付沉舟不满地拍拍桌子,“……喂喂喂,什么意思,你们没人懂我的冷幽默吗?”
齐凛忽然就笑了出来。
倒也不是付沉舟的笑话有多好笑,就是很久没感受到这种……聚在一起聊天说地的氛围了。
“不是,”他说,嘴角还弯着,“只是没想到你认识我。”
付沉舟对他眨了眨眼,“不止是我哦,我们几个都知道你,岐深他——嗷!”
颜颂江蹙眉看向阎岐深,对方默不作声收起了脚,给自己倒了杯水。
“只是来的时候看到荣誉墙了,”阎岐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帮过我。”
帮过他?什么时候?
齐凛看着他的眼睛才想起来,耳尖有些发烫,“嗯……也不算是我帮的。”
“你们还没吃饭吧,”他赶紧换了话题,把菜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随便点,这顿我请。”
付沉舟笑嘻嘻:“学长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阎岐深评价:“不要脸。”
付沉舟头也不抬,“那咋了,又不是你请。”
几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挤在一起,闹哄哄的,引得邻桌的几个食客频频侧目。
齐凛看到阎岐深颧骨上的红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默默把纸巾推到他面前。
又见林嘉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空空荡荡的,便侧过身问他,“怎么了?没有喜欢的吗?”
“不、不是,只是不知道吃什么,种类太多了。”
见他像含羞草一样一凑近就脸红往里缩,齐凛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刀削面吧,很多学生都喜欢的,吃辣吗?”
林嘉树竖起手指:“好,一点点辣就好。”
阎岐深指节叩了叩桌面,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点不爽,“怎么不问我,尽地主之谊怎么能偏心,把我……我们其他人放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