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来一趟我办公室。”
齐凛在小老头办公室门外把自己这学期做的所有错事都复盘了个遍,最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进去了。
小老头是他们班主任,姓李,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年纪。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齐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能是因为昨天打架的事吧。陈越虽然可恶,但那个人基本不找老师,他更倾向于用拳头解决问题。难道是韩凯朝?这个人比较卑鄙,很有可能。
“想什么呢?”
齐凛回了神,吞了下口水,道:“没、没什么,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啊?”
小老头喝了口茶,靠在了椅背上,“哦,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之前不是提过想换宿舍吗?”
齐凛眨眨眼。
“正好学校新建了栋宿舍楼,赞助商出钱盖的,环境比老楼好不少,基本是二人寝和四人寝。之前宿舍位子紧缺没法调,现在扩建就帮你申请了。”
齐凛眨眨眼,感觉自己被馅饼砸中了。
他原本是和陈越他们一个宿舍的,男生之间的情谊变幻无常。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或者“不合群”都会被孤立排斥,就像是,服从性测试,或者,银、汇性团结。
在这个没什么主见、不敢不苟同的年纪,只要有人带头,就能轻易给别人定罪。
而在这之中,不一样就是原罪。
他是在高一就被几人孤立的。
“你干什么!”
女生被弹痛,脸色很差,瞪着后面笑嘻嘻的人。
韩凯朝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干嘛这么大反应,你穿黑色这么显眼的颜色不就是给大家看的吗?”
跟他关系好的男生一阵大笑,女生脸涨得通红,趴在桌子上哭。
韩凯朝朝着其他人笑:“呦呦哟,哭了哭了,女生就是麻烦,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别再说了。”
陈越抬眼看过去,嗤笑一声,“怎么,你要多管闲事啊。”
齐凛没理他,看着韩凯朝:“……玩笑要有分寸,人家好好穿着衣服又没妨碍到别人,你这样随便以别人取乐,一点都不好笑,也不尊重人。”
其他女生也附和着,对他指指点点,韩凯朝脸色越来越差,刚想骂回去,小老头就夹着书进来了。
韩凯朝只好作罢,恶狠狠的看着齐凛的背影。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之后……齐凛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他和韩凯朝一个宿舍,一开始只是在他身边晃悠阴阳他,后来就开始往他水杯里吐口水、在他本子上乱画、体育课上“不小心”用篮球砸他,越来越过分。
他去找主任,对方却含糊其辞,宿舍厕所都没监控,让他合群一点,不要太敏感。
“谢谢老师。”齐凛的声音有点发紧。
“谢什么,”小老头摆摆手,“对了,新宿舍可能不在原来那栋楼,你要换到新楼去。环境确实好,不过室友是随机分配的,没意见吧?”
“没意见。”
不管是谁,都比现在好。
“行,那你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搬过去。钥匙去找宿管拿。”小老头低下头,老花镜滑到鼻尖,“还有什么事吗?”
齐凛站起来,鞠了个躬。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停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垂眸看向窗外操场旁的一棵银杏树。
叶子已经掉光了,上面的叶子铺在路上金灿灿的,可埋在下面的落叶,根部、枝桠间的碎叶都已腐烂,混合着泥土的湿气,散发出枯味。
网吧里烟雾缭绕,付沉舟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瘫,正准备发表获胜感言,忽然连打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草,是不是对面那几个龟孙骂我了。”
“可能是着凉了。”颜颂江把外套给祖宗穿上,又去了前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四杯姜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付沉舟的机子旁边,杯盖上贴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另外三杯随意地往两人面前一推,什么都没贴。
阎岐深挑了挑眉:“怎么还差别对待呢。”
颜颂江:“给你点就知足吧。”
很知足的林嘉树皱着眉喝光了。
不知足的付沉舟把杯子推远,然后被颜颂江捏着后颈喝完。
“你们——”
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林贵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目光在网吧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角落里缩着脖子的林嘉树。
“哥……”林嘉树的声音像蚊子哼。
林贵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林嘉树就自己灰溜溜地站起来,把书包抱在胸前,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永别了兄弟们”。
颜颂江看了一眼时间,也站起来,把付沉舟从椅子里挖了出来。付沉舟嘴里还在嘟囔着“最后一把——”,然后就被颜颂江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阎岐深又在网吧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姜茶喝完了。
周围全都是组团来的,热闹的紧,衬得他这张空了大半的桌子有些突兀。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起身去前台结账,然后被告知那三个先走的人把账全算在了他名下。
他被气笑了。
出来的时候天早就黑了。砚山的夜晚没有星星。
阎岐深从兜里掏出一块薄荷糖,清凉的口感刺激大脑皮层,这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好像是存在的。
砚山别院空荡荡的,阎清聿在校门口买了套公寓,父母就更不回家了,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连只蚊子都没有。
他给自己热了两个速冻包子。微波炉嗡嗡地转。
闲的没事翻了翻抽屉,然后翻到了阎清聿没带走的烟。
阎岐深拿着烟盒半响,抽出一根点燃,放进嘴里。
被呛到了。
“操,这破玩意到底有啥好的。”阎岐深嫌弃地把刚点燃的烟又按灭在烟灰缸里。
阎岐深把自己埋到沙发里,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他要不要也去住宿算了?
阎岐深看到六岁的自己,坐在餐桌旁,身旁是站着的保姆,没有家人。
那天好像是阎清聿奥数获了一等奖,林素迎高兴,拉着阎远志一家人出去吃了。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只剩下王妈打扫卫生,她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味道很淡,淡到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了。
王妈说:“大少爷获奖了,所以先生夫人奖励他,等你成绩也上去了,也会奖励你的。”
于是他学期末考了班里第一,拿着成绩单回到家,但那天父母好像吵架了,没人理他,他把成绩条放到茶几上,第二天出现在了垃圾桶里。
他不记得当时什么感受,但是后来他就不怎么学习了。
视角又换到十五岁,那时的他所有人眼里的坏孩子,不听课、不写作业、考试随便蒙两笔,成绩永远在吊车尾。
老师一开始还会管他,但发现管了也没用就随他去了。
反正阎家二少爷就算成绩再差也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大不了出国镀个金,阎家捐栋楼的事,对于这种家庭不学无术的少爷都似乎这么处理的,早就司空见惯了。
阎岐深逃课去骑摩托车,从城南到城北,始终没人管过。
他靠在车边,晚霞是橘红色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