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挺拔清峻的银白身影凭空踏碎虚光，稳稳落于少年身前。

正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他身姿凛立，黑发随劲风微扬，眉眼清冷，周身自带慑人正气与威压，不待兵刃落地，只修长五指凌空一招。

铮鸣轻响，三尖两刃刀划破长空，温顺回旋，稳稳落回杨戬掌心，寒光敛尽，戾气全收。

杨戬将身后受惊的少年牢牢护在宽阔背影之下，隔绝了师徒四人的视线与杀意。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杀伐气场，被尽数压平。

他垂眸侧身，褪去对外的冷冽，声线低沉温和，细细询问身后人：“可有被吓到？”

饕餮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从被识破真身到猪八戒出手，再到杨戬凭空出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出乎预料了。

但显然，始料未及的不止他一个。

“杨戬？”孙悟空挑眉看他，出声发问，“你怎么来了？”

杨戬神色淡然：“家里人受了欺负，杨某岂能坐视不理？”

他回头看到饕餮呆呆的眼神，指尖轻揉他的鬓发：“看来真是吓坏了。”

饕餮脸颊贴着他的手，原本惶恐的眼底渐渐落满安稳暖意，紧绷的身子也彻底放松下来。

“戬戬，我——”

杨戬俯身，垂落的墨发散在二人肩头，他缓缓低头，与少年额间相贴。温热的肌肤相融，一缕淡金色的微光自少年眉心浮起，顺着相抵的额头丝丝缕缕回流。

——这是杨戬早前为防变故，特意分出去寄存在少年身上的神力本源。

少年眉心的竖眼一点点淡化、敛去，最终彻底消散无痕。所有流转的天眼本源顺着相连的额心全然归拢，重新凝回杨戬眉心，化作那道熟悉的第三只眼。

“别怕，万事有我，嗯？”

“嗯，”少年点头，“我相信戬戬。”

杨戬又抚了抚他的发顶，才转过身，刀尖直指唐僧师徒的方向。

“孙大圣，为何违约对下凡灵宠痛下杀手？”

这是算账来了。

孙悟空摆摆手：“名单上只有广寒宫的玉兔，我怎么知道他是你家的？”

“再说了，”他意有所指，“这可是上古四凶之一的饕餮，不知为何逃离东荒出现在此处。司法天神，你别是错认了你家灵宠？”

“对啊！”猪八戒嚷嚷道，“自上古起，饕餮便为祸四方、酿成无数惨案，这才被镇封于东荒之地。二郎神，你可不要被他蒙蔽了心神啊！”

“我……”

饕餮想说那不是他，却无从辩驳。毕竟他现在只有遇到杨戬之后的记忆，从前是否做过那些恶事，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必多言，”杨戬握住少年的手，十指紧扣，“杨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孙悟空笑笑，“不愧是你。”

他拦住还想再说什么的猪八戒，转头看向匍匐在地的玉兔。

“先解决真假公主的事吧。”

玉兔吃瓜正起劲，没想到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大圣容禀，”她毫不犹豫地自报家门，“小的是广寒宫嫦娥仙子座下灵宠，因贪恋红尘，偷跑下凡，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这等蠢事。”

“竟是如此。”

孙悟空机械地念着台词，举起金箍棒，连法力都懒得使，棍子慢慢悠悠地朝玉兔晃过去。

恰在这时，天际忽有缕缕月华漫入殿中，桂香淡淡飘洒而入。嫦娥一身素白霓裳，踏月流云自九天缓缓落进大殿，身姿清雅绝尘。

“大圣手下留情，此孽畜乃是我广寒宫捣药玉兔，今日嫦娥特地下界，前来领回管教。”

她侧眸看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玉兔，语气添了几分沉敛。

“这玉兔随我驻守月宫千年，常年昼夜捣制长生灵药，素来安分守己。此番皆是我疏于看管，她一时动了凡心，私自偷了捣药杵溜下凡间，搅乱天竺国运，惊扰一国君主，冒犯高僧，更是惹得大圣费心降妖。这一切过错，大半罪责在我，是我管束不周之过。”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配合道：“罢了罢了，既然仙子都这般求情，俺老孙便卖你这个人情。速速带她回广寒宫好好管教，莫要再放这孽畜出来惹祸，免得往后再落到俺手里，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玉兔赶忙爬到嫦娥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裙角，发出软糯哀怯的低鸣。

“多谢大圣。”

嫦娥抱着兔子，驾起祥云前，目光扫视大殿众人，最终落在杨戬和饕餮身上。

“真君，你——”她摇摇头，最终没说什么，“嫦娥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