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的身影逐渐淡去，大殿里的气氛却没有因此松快下来。

猪八戒还伸着脖子，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幕，九齿钉耙耷拉在肩上，嘴里嘀嘀咕咕：“嫦娥仙子还是这么好看……”

孙悟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呆子！人走了还看！取经路上见了那么多女妖怪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能一样吗？那些都是妖怪变的，嫦娥仙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月宫仙子，那气质、那身段——”

“行了行了，”孙悟空打断他，“再念叨就让师父给你念清心咒，去去油。”

唐僧咳了一声，神色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徒弟们的对话。

猪八戒这才悻悻闭嘴，扛着钉耙退到沙僧旁边。

天竺国王终于从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玉兔原先待过的地方。

“那、那寡人的女儿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假公主是兔子精，那寡人的瑶华在哪儿？”

孙悟空笑了一声，朝殿外扬了扬下巴：“陛下莫急，真公主就在殿外候着呢。”

国王猛地站起身：“快传！快传公主进殿！”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瑶华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蒙着一方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眸。她站在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走出来。

面纱在她走到殿中央时被摘下，那张脸和玉兔变化时的模样十分相似，唯独眉眼间的神色有几分不同。

“父王，”瑶华行礼，“女儿回来了。”

国王从王座上快步走下，脚步踉跄着冲到女儿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上下打量了半晌，嘴唇抖了又抖，终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殿上的文武百官纷纷低下头，不忍打扰父女相认的场面。

饕餮站在杨戬身侧，看着这一幕，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戬戬，瑶华姐姐昨晚被人骗走了，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杨戬眉梢微挑，没有直接回答：“先看完这场团圆再说。”

“哦，好吧。”

饕餮转头看向身边的沉香，发觉自从杨戬出现后，对方就没怎么说过话了，和平时喋喋不休的模样大相径庭。

“香香？”

沉香没应，眼神盯着地面，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杨戬倒是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国王平复好心情后，亲自走到唐僧师徒面前。

“高僧、大圣，寡人多谢你们帮寡人寻回爱女！若不是你们，寡人尚且还蒙在鼓里，险些将那妖物错认成女儿。”

孙悟空摆手：“陛下言重了，降妖除魔是俺老孙的本分，只是——”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杨戬身侧的少年：“昨夜带着公主寻到俺师父厢房的那位，可不是俺老孙。”

满殿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饕餮身上。

他下意识地往杨戬身后躲了半步，但杨戬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没让他缩回去。

“大圣的意思是，”杨戬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有人假扮了他。”

孙悟空没接话，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戬：“司法天神，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杨戬不知可否。

唐僧这时候开口了：“阿弥陀佛，昨夜那位‘王子殿下’带着公主来寻贫僧，说那道长顶替了公主的身份，言辞恳切、神色焦急。贫僧当时并未起疑，只当是公主的弟弟前来求助。可今日殿上王子却说昨夜从未离开过寝宫——”

他看向饕餮的目光带着几分歉意：“是贫僧错怪了。”

饕餮连忙摇头：“没关系的高僧，你也是被蒙骗了。”

瑶华朝着饕餮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里带着细细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弯起唇角：“今日在殿上见到佑和，跟昨夜的人确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夜那个‘佑和’，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讨好，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辨认我有没有相信他。但真正的佑和，”她眼神柔和了几分，“他看我时没有那种刻意的急切，反而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

饕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

杨戬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掌从指尖的抠弄中解救出来，轻轻握住。

“那昨晚那个到底是谁？”猪八戒追问。

“昨夜假扮他的，并非新妖，而是山海经中早有名姓的一物——讹兽。”

“讹兽形如白兔，性狡，善幻形，能摹人容貌声息，几无破绽。所言之语皆虚妄无凭，专以假乱真、哄骗人心。”

瑶华神色微变：“我竟没能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