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

饕餮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杨戬，杨戬没有犹豫太久，他判断玉帝这句话不是试探，也没有必要诈他们。于是他牵着饕餮的手从冰棱后面走了出来。

玉帝的目光落在杨戬那张变化后的面容上，上下端详片刻，嘴角噙起一丝笑意：“这副模样倒是有趣。”

杨戬面色不变，没有接话。

“我在上面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认错了。”玉帝揶揄，“堂堂清源妙道真君，变了这么一张脸出来，你还挺有童心的。”

既被识破真身，杨戬便抬手撤去变化术，恢复原貌。

梼杌目睹他变化的全过程，嗤笑一声：“呵。我还以为他那个小恋爱脑转性换口味了，结果兜兜转转竟还是你？”

对于梼杌说的“小恋爱脑”是谁，饕餮十分有自知之明。他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松开杨戬的手，小声嘟囔：“一直都是这一个啊。”

梼杌别开目光望向他处，像是懒得再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玉帝则走到饕餮面前，微微俯身和他平视。饕餮不太懂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盯着自己，下意识往杨戬身后缩了缩。杨戬半护在少年身前，虽没开口，但那个姿态本身就是一道明确的分界线。

玉帝看了他这副模样，挑眉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好好看看我的外甥媳妇而已。这年头，舅舅不好当啊……”

确实不好当，因为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好外甥眼底依然没有完全褪去警惕。

饕餮倒是探出半边身子来，好奇地指了指自己：“你说的是我吗？”

玉帝的目光落回他身上，神情温和了些许：“除了你，这里还有谁？”

饕餮怔了一下，转头看看杨戬又转回来。这时，梼杌的嘲讽声也到了。

“您老人家可真是会白日做梦。让上古凶兽给您当外甥媳妇，也不怕惹人非议？天庭那帮老顽固要是知道了，恐怕连灵霄殿都会掀翻。”

玉帝看了他一眼，那副温和的面容上维持着笑容，但眼底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天庭那帮老顽固要是知道了，掀不掀得动我的灵霄殿另说。倒是你的封印，怕是要再加固三层。”

梼杌被他这句话不轻不重地堵了一下，没有再接话，但也看不出有多少真正被威胁到的样子。他靠回岩壁上，继续拨弄自己的指甲。

玉帝重新转向杨戬和饕餮：“我在外面设的结界，不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杨戬终于开口了：“那为什么？”

“为了告诉你，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晚，就越容易被推着走。”他笑了一下，“你如今带着饕餮追到穷奇，走到北海见到梼杌——你觉得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什么意思？”

“在你接到密令之前，我就收到消息，有人在北海附近活动，试图解开四凶封印。四凶的封印阵法分布在不同方位，但它们的阵眼节点有一条共同的灵脉走向，最终汇聚在北海。你们一路追查过来，那条路，是铺好的。”

穷奇那日说过的某句话，忽然在杨戬脑海里浮现出来。

——“有人在引我们四个聚到一起。”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聚合四凶？”杨戬问。

“知道一些。”玉帝坦然承认，“但知道得不够多。那条线伸得太长了，从涿鹿之战延伸下来，这上千年里一直在暗中运作。天庭也好，灵山也罢，都有人被这条线牵着走。”

“我派人封锁北海，不是为了阻止你们进来，而是为了阻挡别的东西。”

饕餮没忍住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们这些，又是为什么？”

玉帝看着他，那副随和的神情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这条线现在绕到你身上了。你什么都不记得，反而是最容易被推着走的那一个。我不希望你走到最后，连自己是怎么被推到那一步的都不知道。”

“不会的。”杨戬替他回应。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玉帝回身朝洞口走去：“结界在半个时辰后会自行消散，这段时间够你们从这里离开了。至于下一步往哪走——”

他顿了一下：“你心中有数。”

玉帝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之后，梼杌偏过头，忽然看向杨戬，漫不经心道：“杨戬，方才你那好舅舅一番掏心掏肺的做派，把你感动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