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没有回答。
梼杌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沉默,也不着急,继续慢悠悠地说:“你那一套劈山救母的故事,三界内谁不知道?传得比话本子还热闹。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母亲被压桃山之下,你劈山救母,劈得那么轰轰烈烈,劈完之后呢?”
“劈完之后,是她的女儿,你的妹妹,被压在了华山底下。同样的戏码,隔了一代又来一遍,你就没想过这中间的联系?”
杨戬眉峰微动,梼杌看着他,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露出底下更平直的东西。
“你心里其实有数,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深想。你那好舅舅今天来这一趟,话说得漂亮,做得也漂亮——封锁北海、设结界、告诉我们这些信息——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可他真的只是为了帮你?”
杨戬垂着眼,那段被他自己刻意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桃山之下,他劈开山体,看到母亲被镇在层层禁制之中,面容苍白、灵力枯竭,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那些年他反复回想,想找出有没有哪里可以做得更好,有没有哪一步走错了……
后来是三妹。同样的场景,换了一座山,换了一个人,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第二遍。
梼杌看着杨戬沉默的侧脸,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有些事情,想得越多越累。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但你要记得,你今天愿意护着他,就不要学你舅舅那套,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又是另一套。”
“不会。”
梼杌站起身,拍拍衣袍上沾的冰屑。
“走了,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带着二人穿过冰峡,拐过几道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冰隙。三人鱼贯而入,冰隙的另一端,正是哪吒他们所在的冰窟。
再次见到梼杌,穷奇扯了一下嘴角:“被关了这么久,脸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死了好几天的样子。”
梼杌平淡回击:“你倒是变了不少。”
“哪里变了?”
“胖了。”
“……你什么时候瞎的?”
梼杌但笑不语,目光扫过专注盯着穷奇的哪吒,后者觉察到视线与他对上半息,随即坦然移开了。梼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洞察的微光,没有选择点破。
苏秣在看到梼杌进来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等梼杌和穷奇寒暄完,他终于按捺不住,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三两步凑到梼杌身边,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热乎劲儿。
“美人!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不?我当年在北海边上见过你的,你坐在冰湖边上捏着冰棱,我远远看了一眼,觉得你特别好看,我当时就想——”
“你再吵,”梼杌缓缓吐出与自己外表全然不符的狠话,“我就把你狐狸尾巴剁了,做成围脖。”
苏秣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刚想往穷奇那边靠又觉得也不安全,干脆一溜烟跑到饕餮身后蹲下来,只露出半张脸看着梼杌的方向。
饕餮被他拽住衣摆,回头看了他一眼。苏秣朝他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还是饕餮大人您最好了……”
“梼杌是开玩笑的。”饕餮安慰他,“不会真拿你尾巴做围脖的。”
苏秣热泪盈眶:“呜呜呜,我就知道——”
“围脖多浪费啊?不如拿来吃,我还没尝过九尾狐的尾巴是什么味道呢。”
“厌厌你想吃的话,”哪吒指尖冒出一簇三昧真火,“我可以帮你烤,小爷最会烤狐狸了。”
“烤完会好吃一点吗?”
“会吧,再撒上点佐料什么的……”
眼见两人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如何处理狐狸肉最美味,苏秣只觉吾命休矣,两眼一闭差点享福去了。
夹在两个正神三个凶兽之间,还是太考验狐狸精的意志力了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