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浑沌的心脏被收入饕餮体内后，冰窟中那个蜷缩的轮廓不再有任何生命迹象，只剩下一具空壳般的残骸。穷奇沉默良久，最终亲手将那些散落的碎冰重新拢回。

“它剩下的部分，不在这里。”梼杌开口，“要让它完整，就得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找回来。”

“线索呢？”穷奇问。

梼杌转过身，看向角落里蹲着的苏秣：“你之前说过，青丘狐族近年来式微，是因为当年封神大战的牵连？”

苏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苏妲己那桩事之后，天庭虽然没有明令清剿，但各方势力都自觉疏远狐族，青丘的资源断了、外援也断了，剩下来的几支偏脉也就是勉强撑着。”

“那你知道青丘为什么能一直撑到现在吗？”

苏秣皱了皱眉，像是被问住了。他思索片刻，迟疑道：“……族里一直有一笔说不清来源的供奉。每一代族长都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具体传自哪里、用来做什么，谁也说不上来。大家只当是前几代攒下的家底，靠着那笔供奉才勉强没散。”

梼杌颔首，转向众人：“浑沌被封镇的位置，我早年隐约知道一个大致范围，在东南方向，靠近青丘故地的山脉中。当年黄帝镇压蚩尤残肢后，那些散落的碎片又被后来的势力移动过。其中一部分，被青丘狐族的人动过。”

“狐族为什么要动浑沌的碎片？”

“不一定知道那是浑沌。”梼杌说，“上古时期，青丘狐族与黄帝麾下的一位术师有过盟约，受托看管某样东西。代代相传，传到现在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守着的是什么了。”

苏秣低头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那笔供奉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底，是黄帝的人给的报酬……”

“嗯。”

苏秣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边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得回去一趟。我本来就是青丘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引路人。而且那些看守的族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我带你们去，至少不会起冲突。”

哪吒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此刻他偏过头看了苏秣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不是说你是被派来接近我们的吗？现在要回去，不怕他们知道了找你麻烦？”

苏秣讪讪道：“……那老头派我来的时候也没说青丘有这档子事啊。我反正已经跟你们一条船了，回不回去都是得罪他，那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也是。”

青丘的山脉比想象中更安静。

远看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翠色，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山峦其实已经荒了大半。原本该有狐族聚居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座半塌的石屋，墙缝里长满了野草和藤蔓。

苏秣站在山脚下，看着那片熟悉的轮廓，鼻子微微酸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正准备酝酿点近乡情怯的感慨，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别老喂他，他都快被你养成球了。”穷奇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他正在长身体。”边说着，杨戬手里的糕点已经又递了一块出去。

“他化形多少年了还长身体？”

“那又如何。”

饕餮正被那块糕点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听到穷奇的话也懒得反驳，往杨戬身边又靠了靠，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

穷奇“啧”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梼杌的声音从侧面不紧不慢地传来：“你管人家喂不喂？你先把管好自己，再说别人。”

穷奇转头瞪他：“我怎么了？”

“你和三太子——”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穷奇打断他，虽然不知道梼杌要说什么，但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看路！”

“诶你不听我想听，”哪吒插嘴，“跟我说吧。”

“不准！”

苏秣站在队伍最前面，原本酝酿好的那点感慨被这一连串的对话冲得干干净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朝身后的几个人喊道：“各位，能不能看看场合？这儿是我的家乡，我离家很久了，正有点感伤呢……你们能不能别打情骂俏了？”

穷奇第一个炸毛：“谁打情骂俏了？”

苏秣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哪吒，然后指了指梼杌，最后指向杨戬和饕餮。饕餮正抬头把最后一口糕点递到杨戬嘴边，杨戬自然而然地低头咬了一口，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气氛让苏秣的话瞬间更有说服力了。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都在打情骂俏！只有我在认真带路！”

“……你带你的路，少管闲事。”

苏秣哼了一声，继续朝山上走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铃铛，边角已经磨得发亮，轻轻晃了晃。那铃铛没有发出声音，但远处山腰处有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回应了一下。

“有人接应了，”苏秣回头冲众人招了招手，“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苏秣领着众人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石阶往山上走。石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边，需要侧身贴着山壁才能通过。苏秣走在最前面，步伐倒是轻快，显然对这条路熟悉得很。他晃着手里那只旧铃铛，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