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道石拱门。门楣上刻着已经被风雨磨蚀了大半的纹样，依稀能辨认出是九尾狐的轮廓，尾巴的线条在石头表面蜿蜒伸展，虽已模糊，但仍看得出当年雕凿时的精细。
苏秣在石拱门前停了一下，伸手在那道刻纹上轻轻按了按。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带着众人走进一片被山体半环绕的谷地。
谷地比外面看起来开阔得多。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石坪，边缘散落着几间高低错落的石屋，屋前的石阶上长着青苔，窗棂上挂着干枯的藤蔓。有灵力波动从其中几间屋里传出来，但很微弱。
石坪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他看到苏秣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竹简，目光在苏秣脸上停了一会儿。
“……小秣？”
“是我，三叔。我回来了。”
被称作三叔的男子又看了他好几息，才慢慢点了点头，目光从苏秣身上移到后面那几个人身上。
“你带了外人回来？”
“嗯，他们是来找东西的。”苏秣走过去，站在三叔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是关于那座祭坛的事。我找到知道那座祭坛来历的人了，他们能帮我们把那东西清走，省得我们几代人还得守着。”
“你确定他们可信？”
苏秣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穷奇站在石坪边缘抱着手臂打量四周，哪吒靠在石拱门边上，梼杌已经自己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了，杨戬正低头替饕餮拍拍衣摆上蹭到的灰尘。几个人看起来谁也不像要马上干什么的样子，松松垮垮地分散在谷地各处。
苏秣转回头，对三叔笑了一下：“他们要是想害咱们，不用等到现在。而且里面有两个人特别能打，真出了事能兜底。”
三叔顺着苏秣的目光分别看了杨戬和哪吒一眼，停顿片刻后，终于缓缓点头：“跟我来吧。”
他带着他们穿过石坪，绕过几间半塌的石屋，走向谷地最深处一面覆满藤蔓的石壁。他在石壁前停下脚步，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底下一扇被苔藓覆盖的石门。门约莫一人半宽，表面刻着和山脚石拱门相似的九尾狐纹样，但纹路更深更细，显然年代更为久远。
三叔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石质地的令牌，嵌进门缝处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往下走到底就是了。”三叔侧身让开通道入口，“那里面的东西，从我记事起就在了。族里每一代都有人守着，但没人说得清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守，只传下来一句话——'等有人来取走的那一天，青丘就算交完差了。'”
他看了一眼苏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你带来的这些人，就是来取东西的？”
苏秣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梼杌。梼杌已经走到通道入口处，低头看了一眼向下延伸的石阶：“是。”
三叔没有再问，退开两步把通道口完全让了出来。
梼杌率先走进通道，穷奇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哪吒落后两步，走到通道入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秣一眼。苏秣正站在三叔旁边，似乎在跟他说什么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哪吒只看了那一眼便收回目光，迈步走进通道。
杨戬牵着饕餮走在最后面。通道比想象中要长，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数十级，两侧的壁龛中嵌着一盏盏泛暖光的油灯，将通道照得昏暗而柔和。饕餮走在他身侧，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安安静静的，只是在走到中段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怎么了？”杨戬低头看他。
“没什么。”饕餮小声说，“就是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杨戬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回握，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牵着他往下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约莫一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幅繁复的阵图。饕餮看到那幅阵图的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因为那些纹路和他记忆深处某些碎片里的图案极其相似，像是同一种语言的不同段落。
穷奇已经蹲在石板前，伸手摸了摸阵图的边缘。
“就是浑沌的气息。”
梼杌站在石室另一侧，目光扫过阵图的全貌：“这处封印是移动过的。原始封印在南方，后来有人把它转移到了这里，由青丘狐族看管。转移封印的人很用心，做得细致，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
穷奇的指腹停在了阵图中央一处微微凹陷的纹路上：“那我们怎么把浑沌的东西取出来？”
梼杌走到石板边缘，蹲下身，手指悬停在阵图上方寸许的位置，没有碰触。他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睁开眼时目光落在阵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纹路上。
“这层封印被后人加固过，用的是狐族的秘术。”梼杌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苏秣呢？”
众人回头，才发现苏秣没有跟进来。他还在通道入口处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和三叔的对话，正倚着石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到梼杌叫他，他抬起头来，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
“这层加固的封印，用的是狐族秘术。”梼杌指了指那处颜色略有不同的纹路，“你能解开吗？”
苏秣蹲下来，凑近那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神色带着几分不确定：“好像是以前族里传下来的一种手法，我用过类似的，但我不保证能完全解开。万一弄错了，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被反噬。”
“你尽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