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沁这次是真心笑了起来。
“好啊,我会记得的。”
他们在街边挥手告别。
万沁目送着那辆黑车离去。
她抱着花独自回到寝室,路上刷到一条新闻:Uber宣布将在中国全面停止服务,为期三年的网约车大战以滴滴的全面胜利告终。
万沁唏嘘叹了口气,退出新闻就立即删掉了那个上大学后就没打开过的APP。
再度点进微信时,红圈显示有30条提醒。她点开列表,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头像是一只黑猫。
晏柏给你点了个赞。
——
期末季的大学生将图书馆塞得满满当当。在那个没有人工智能的年代,学子们最亲切的老师往往是B站上传微积分通用课程的up主。
万沁把脸从ipad屏幕里抬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商妤被她的憔悴吓了一跳,“这是被数学吸干了吗?”
“你没有吗?”万沁也没放过她。
“我是理科生当然逃不过,但你们经管的微积分不是最简单的吗?”
万沁摇头,疯得像丢了孩子的可云。她把题目推给商妤,成功在五分钟后收获了同样的抱怨,“怎么这么难——”
商妤是万沁最好的朋友。
极度高压的重点高中火箭班是她们缘分的起始点,她们一个偏科物理,一个偏科数学,在多次吊车尾的班级排名神交后,终于在第一排的重点关照位置相遇。
班主任的本意,是想让两个叛逆觉醒、不爱学习的少女被近距离的指点所感化。
谁能想她们俩敏锐识别出了对方灵魂里同类者的气息,就这么看对了眼。哪怕后续因为话太多,被调成最左和最右的位置,也要隔着银河传递聊天纸条,讨论最新一期的《最小说》、人人美剧与音悦台MV。
高考结束,填志愿时,万沁把师大放在她的第五位,前面的学校全在北京。
商妤更是只留了最后一个保底项在川内,其余尽是江浙沪,铁了心要出省。
得知即将分离的坏消息,万沁连夜下单了一对潘多拉的开口银镯,塞给商妤时,她哭得比林萧与顾里在大桥吵架那晚还要凄惨。
“以后我们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京,肯定只有放寒暑假才能见面。我们要约好,见到手镯的时候就要想到彼此。”
商妤也哭得稀里哗啦。
两人戴上手镯,在KTV搂在一起唱了首郁可唯版本的《时间煮雨》。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达到。
她们的缘分在师大再度续上。
彼此默契地没问对方“北京怎么调剂都没录你?”和“你为什么能连滑五档到保底?”
图书馆窗外的颜色由灰白转为漆黑,万沁的ipad已经被她学到关机。
她刷了下微博,看到《砂与海之歌》单行版售卖的消息,突发奇想用自动铅笔戳了下背《普通生物学》背到双眼发直的商妤。
“喂,要不要奖励一下自己?”
“怎么奖励?”商妤无精打采,“《你的名字》我已经和男朋友看过了,你自己刷。”
“不是,期末考完你想不想去埃及?”
商妤一下就精神了。她没有抨击万沁深夜发神经,而是认真想了下,但最多只想了两秒,就毫不犹豫点头。
“去——我要去看奈菲尔塔利!”
时隔多年,万沁还是觉得她和商妤之所以能成为灵魂知己,某种程度上是因为疯到了同一个精神病房。
2017年1月的第一个星期,万沁考完最后一门管理学后,正式结束了大学生涯的首个学期。
当晚凌晨,她和商妤从双流机场出发,先飞卡塔尔的哈马德机场,再转机开罗。
卡塔尔与中国有五个小时时差,她们在黑夜出发,又在黑夜抵达。
机场喇叭的提示不断切换着语言,耳边是世界各国旅客行李箱摩擦的声音。这座连接了亚洲与欧洲乃至全球的航空枢纽站,每年吞吐的旅客量近八百万次,全年24小时都挤满了即将去往不同目的地的游人。
多哈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同行的大爷大妈和领队办完中转手续,纷纷在长椅补觉。
然而八小时的首段航行并没有击退两个18岁少女的旅行热情。
年轻的她们就像永远不会感知到疲倦般,脚步一刻不停地探索DFS免税店,全程只在illy进行过简单的咖啡因补给,一直逛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都还精神百倍。
在下一段航班即将登机前,万沁拎着两个购物袋,路过了机场中央那座价值680万美元的巨大黄色小熊灯具。
她莫名停了下来。
然后拍下了一张地标纪念照。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红线将她和那个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戏剧般串联在一起。
他们同时路过了那只小熊。
在不同角度拍下了同一张照片。
又因为时机未至,匆匆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