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圣诞假期正值国内期末周，万沁为了履约，只得在颠簸航班上复习专业课。下飞机，她就热得把在成都御寒的开襟毛衣收了起来。

十二月的巴厘岛正值热带雨季，空气潮湿而温热。它地处印度尼西亚中部，全年气温始终维持在28°C左右，是典型的热带海岛气候。

当地人信奉印度教，崇尚万物有灵，机场换汇店的柜台摆了棕榈叶编织的方盘。他们称之为Canang Sari，是信徒献给宇宙与神明的祭品，象征着感恩、平衡与虔诚。

“需要换那么多吗？”万沁盯着盛维舟手里的一大把钞票，数字多到她以为是天地银行。

“看着面值大，跟津巴布韦币似的，实在用不掉就在机场买点东西留个纪念，只有信用卡不太放心，总得有点现金在身上。”盛维舟收好现钞，腾出一只手牵她，“走吧，司机在外面。”

万沁点头，跟着他朝到达层出口走去。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盛维舟，他比暑假还长高了些，不再是那个约会时什么准备都不做的无头小子。这次出行，他为她细致安排好一切，仿佛在迫切向她证明他和从前不一样。

司机是印尼本地人，英文口音很重，意外的是竟然还会两句中文。盛维舟和他确认信息，两人在商务车后箱放好行李。

万沁上车就给商妤编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平安到达。印尼和中国没有时差，这个时间商妤应该刚吃过晚饭回宿舍。

商妤很快打了个视频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调侃，“万沁你还真是潇洒，下周就是考试周，这周还有空跑去巴厘岛？不怕挂科？”

“我带了课本。”万沁晃了晃刚在航班上看的那本《统计学》，她想翻出运算草稿证明，于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盛维舟，“帮我架一下。”

“……我存在的意义是一个自拍杆吗？”盛维舟嘴上抱怨，动作很诚实地倾身向她。

万沁对准前置摄像头，拿着写满草稿的书翻了翻，“你看，比我在图书馆效率高。”

“厉害厉害。”商妤侧过眼神向着盛维舟打了个招呼，“你好，上次见过，我是商妤。”

“你好。”盛维舟坐直，莫名后背发怵。

商妤果然来了套先礼后兵，“你必须要把她给我安全健康地带回来，听到没有？她还不都是为了将就你的假期时间……”

“我知道，我会的。”盛维舟严肃正色道。

“丸子！”商妤唤了她一声，盛维舟立即把手机还给万沁，“好好玩吧，注意安全，贫穷的工农阶级要准备去楼下澡堂排队洗澡了。”

“拜拜~”万沁笑着和她挥手。

挂断视频抬头，窗外已近黄昏，椰树在暮色中泛着油绿。他们早已驶离机场路段，正从市区往最南边的乌鲁瓦图行驶。

巴厘岛道路算不上宽敞，机动车道两侧密布着五颜六色摩托车流，沿途随处可见售卖啤酒的小超市和冲浪板租赁店。

就在万沁正准备吐槽商妤的担忧实属多此一举时，突然间，商务车毫无预兆地在半路熄火。

万沁：……

司机面色紧张重新点火。

车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钥匙孔。

再次启动伴随着剧烈的抖动，尽管还能正常行驶，司机还是按流程征求他们的意见。

“肯定得修一下吧。”万沁吓得攥紧盛维舟的胳膊，“要是半路再出故障多恐怖。”

盛维舟也同意，他们反正也不赶时间，“就去最近的地方找人看看吧，安全更重要。”

几分钟后，商务车停在靠路边的一家当地修理店，万沁和盛维舟顺势下车等待。

修理店旁边是一家标有印尼语的小型超市，万沁隔着玻璃观察，里面摆了整面墙的冰饮橱窗，有许多她没见过的缤纷口味。

“要进去看看吗？”她问，“我有点渴。”

“行啊，反正干等也是等，我和师傅说一声。”他朝着司机打了个手势，指了下方向。

万沁从小就很享受逛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墙与色彩斑斓的包装纸总能轻松让她感到幸福。

盛维舟挑了瓶当地限定口味的可口可乐，她选了一瓶无糖的青柠味气泡水。

“滴滴——”的结账声响起。

万沁从随身的包里摸出刚换好的零钱，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使用场景。

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她挂着营业微笑接过纸币，随口用英文问起，“这是你未婚夫吗？”

万沁和盛维舟倏然愣在原地，两人迅速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收银员表情尴尬，“不是吗？你们是中国人？很多情侣来巴厘岛度蜜月，我以为……”

万沁笑着摆手，“我们是情侣，但并没有订婚。再者说，”她指着盛维舟，“他还没到我们国家的法定结婚年龄呢。”

她在几个月前刚满二十岁，而盛维舟如今还是十九，距离法定年龄还有整整三年。

走出超市，盛维舟还在笑。

万沁对他的笑点很无奈。她自己拧开瓶盖，伴随着“噗嗤”一声响，玻璃瓶摇晃出气泡，她抿了一口，青柠檬口感瞬间将人带回燥热的夏季。

“笑什么？”她见他还望着自己弯眼。

“笑你不肯承认是未婚妻啊。”盛维舟喝了两口可口转过身，正好背对着不远处的修理店。

“本来就不是，别占我便宜。”万沁瞪他。

“不是我说的。”盛维舟摇头，抬脸用食指指了下超市门口的悬挂式音响，“不信你听。”

经他提醒，万沁这才注意到，头顶的音响并不是装饰品，而且正在播放一首嬉皮流行乐。

万沁静下来听了几个旋律，辨认出是Jason Mraz的代表作《I’m yours》，这首曲目发行于2008年，距今已有十年时间，她在歌单里随机播放偶尔还会听到。

它曾打破当年Billboard单曲在榜时间最长的历史纪录，亦是万沁与盛维舟高中时代最出名的英文告白曲之一。

此时此刻，音响里歌手正在哼唱：

[There's no need to complicate]

没有必要绕圈子弄得很复杂。

[Coz our time is sh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