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跨年夜见。”万沁看他。
“那个,宝贝……”盛维舟在她正要开车门离开时,出声叫住她,“我今天听你朋友说,你以前是练芭蕾的吗?”
万沁怔怔收回放在车门的手,朝他点头。
盛维舟这人向来直接,开口便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也看看吗?我给你做观众。”
“观众啊……”万沁喃喃重复了一遍。
她从座椅看向窗外,薄薄的积雪已经快要融化了个干净,在柏油路留下一滩滩混杂着泥巴与落叶的脏水,白日飞雪犹如幻梦一场。
成都的雪季来得那样不容易,却又消失得那样轻易,和十二点的南瓜马车没什么区别,她好像永远都抓不住她想留下的时刻。
“要不就现在吧?”万沁忽然转头看他。
盛维舟被她临时起意的想法说懵,“现在?我没懂你什么意思,在哪里跳?”
万沁指着外面无人的空地,“就这里。”
盛维舟定定看着她,“你没开玩笑?”
万沁笃定回答,“我没开玩笑,你在车里等等我吧,我上去拿个芭蕾裙撑套一下。”
“你宿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盛维舟不解。
万沁握住门把的手指一僵,轻声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平时偶尔会练,你等等我。”
她推开车门,迎着月光飞奔回到宿舍。
室友看见她皆是一愣,她们还来不及问,“你去巴厘岛一趟是把行李一起弄丢了吗?”就看见万沁打开衣柜,翻出一条崭新未拆封的裙撑。
紧接着,又见万沁匆匆离去。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将小插曲放在心上,理所当然觉得万沁谈起恋爱就是这么疯。
“你出去,我在车里换一下。”她再次来到盛维舟的车前,开门就下达逐客令。
“喂,你别感冒啊。”盛维舟看到她手中那条薄薄的半裙,“我真的就是说说,不着急。”
“我急啊!”万沁将他望着,又像是没望着,“你怎么知道后面还有机会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我乐意,那就现在啊!”
盛维舟被她的理由说服,下车等待。
万沁脱下她的冬款格纹半裙,趁着薄丝袜套上她的厚重裙撑,勉强可以当做训练用裙。
再次推开车门,盛维舟回头看她,目光就此定在原地,愣了下才问,“……你要跳什么?”
万沁打开音乐软件,点开名为练习的歌单,选择了其中唯一,亦是她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曲目,“艾斯米拉达变奏。”
她随手找了本在巴厘岛复习的教程课本,当作吉普赛铃鼓。变奏声从放在汽车前盖的手机扬声器传来,一声又一声加快。
万沁深呼吸,穿着薄底鞋起舞。
垫脚、踢腿、击鼓、旋转。
这首改编自《巴黎圣母院》的舞剧曲目,弱化了卡西莫多的存在,将艾斯米拉达对弗比斯的爱无限放大。变奏曲正是她卖弄着才艺,张扬又天真,向弗比斯诉说她如烈火般的爱意。
万沁只跳了一分半就屈腿谢幕。
眼前的画面与她曾经规划的场面毫无相关,不够唯美,不够得体,不够恰到氛围,甚至连双像样的舞鞋都没有准备。
可他没有错过她的心意。
盛维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掌声鼓励。
万沁被他抱在怀里,靠在肩头停顿了两秒钟,才将放在两侧的手抬起,环上腰回应。
“那天你在路边真的很漂亮。”直到跨年夜,盛维舟都还在回忆,“我回去还搜了舞剧,有点替你可惜没能沿着原来的路往前走。”
“现在的路也很好啊。”万沁笑着答。
“总是和最开始有差别吧?”
万沁无所谓耸耸肩,“……要开场了。”
电影院挤满了来看首映的情侣,大部分人像盛维舟一样,根本没有了解过剧情,冲着那句浪漫的宣发语便决定与爱人同往。
在爱与喜欢的定义面前,情侣永远是这个世界上遭受欺骗也最心甘情愿的消费者。
万沁预设过电影不会太有趣。
但她没有想到,开场还不到二十分钟,一半人就选择了离场,剩下一半则是睡得昏天黑地。
盛维舟来前信誓旦旦,此刻也睡着了。
万沁凝视他的睡颜,轻笑出声。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部文艺片的宣发都被业内誉为宣发范本,靠着浪漫主义的标题,在上映首日便以惊人的票房实现盈利。
荧幕故事晦涩,影院安静得出奇。
万沁想到那句“你想和谁共度地球上最后一夜”的宣传语,迷迷糊糊也跟着睡了过去。
比起年初时九眼桥觥筹交错的碰杯声与呐喊声,2018年的尾声来得很安宁。
零点时刻,电子屏幕数字跳动。
荧幕还在继续,影院睡倒一整片。
睡梦通常是人类休憩的最佳港湾,时至今日,脑神经学家们依旧没能将其研究透彻。
比如为什么会做噩梦?
为什么大部分不记得梦的内容?
好梦不常见,大多数人都想留住那瞬美好。
万沁曾经很骄傲,她可以记住大部分的梦境。可这一次,她开始憎恨她的特殊能力。因为她的梦境在这个时刻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她梦到了晏柏。
从2019年的第一个夜晚开始,她每晚都会梦到晏柏。这一梦,就是连续不断的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