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日在即,万沁的项目组忙得热火朝天,从重庆出差回来,她就在连续加班。
临近晚八点,香格里拉大厦27层的灯光还亮着。前辈们在会议室为报告书吵架,万沁和印度客户挂着skype,边听边做会议记录。
“喏,太古里的阿拉比卡。他们家不送第三方外卖,我刚晚饭特意去自提的。”
新来的寒假实习生将画有百分号的纸杯放在她的工位上。他的账号没有太多访问权限,最多只能理理表格,定个会议室。
前辈们没空给在校生做保姆,见他们年龄相仿,索性将人扔给万沁。万沁大多数时候将他放养,有时候闲下来两人也会聊聊八卦。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小男生很会来事,求人办事总会带上一杯咖啡,试图贿赂。
看穿他的想法,万沁将麦克风静音。
“……有事要办?”她问。
“V姐,你现在忙不忙?问你个事儿呗?”实习生比她还要小两岁,刚摸到千禧年的门槛。
“你说吧,我这边会议挂了转文字。”
实习生立即搬了张滑椅过来,开门见山就道,“我今天下午闲着没事去帮HR整理文书,看到了你的简历,你雅思考了几次啊?”
“一次,怎么了?”
实习生难掩惊讶,“我靠!你怎么做到的?我刷了两次,阅读和写作实在上不去。”
万沁随口逗他,“献祭一段关系就可以。”
“什么意思?献祭?”
“被甩一次就行了呀,会爆发小宇宙。”
实习生习惯了她平时对自己的糊弄,颇为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别又骗我,你也会被甩?”
“嗯哼,谁都会被甩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爱就是不爱。”万沁无所谓道。
还在校园叙事的小男生陷入沉思。
会议结束,万沁摘掉单侧耳机,整理完正欲下班,发现他还愁眉苦脸坐在原地。
“怎么,你这是要被甩了吗?”
她大胆猜测。
实习生重重地吐了口气,无精打采点了下脑袋,袒露出他当下的感情困境,“差不多,我女朋友要去利物浦读硕,说不谈异国恋,但我雅思考了两次都不理想,肯定申不到好学校。”
万沁收拾通勤包的手愣在空中。
真是稚嫩又青涩的烦恼啊。
好像过去20岁不到的她,也曾经为了谁,尝试过飞蛾扑火,崩溃到以为世界都快毁灭。
实习生还在继续说他的故事。
万沁站在工位默默听。
自从离开校园,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类似的感情故事。她如今的职场八卦,不是谁要结婚就是谁要备孕。为了追求似锦前路而遗憾分开,似乎是学生时代才特有的情节。
“怎么办?我们谈了两年,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是我真的尽力了。”他胡乱薅着特意喷了发胶的成熟发型,神色痛苦憔悴。
“尽了人事还不成,那就接受呗。”
“怎么接受?我舍不得分手啊!”
万沁用毒鸡汤安慰他,“再不舍得最后也总会舍得的,说不定下个月就有新人了呢。”
实习生用怨毒的眼神瞄着她,“这就是你被甩以后得出的结论?难道你当时不难受吗?”
万沁笑而不语。
她其实想说她现在想起也会难受。
“所以就不要让自己反复去想啊!”她将电脑关机,拎起通勤包准备下班,好心给出经验之谈,“找点事情做吧,忙起来会好一点。”
他不解,“忙起来就能忘记吗?”
万沁干脆摇头,“不能啊。”
“……那有什么用?”
“硬要说的话,能让你的简历变得好看,未来或许也会有更多选择呢?总好过天天买醉睡觉吧?”万沁看了眼微信提示,给他挥手,“拜拜,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
天早就黑了下来。
安顺廊桥的灯带照亮夜色,可惜锦江夜游暂停开放,沿河两岸游人稀少,清幽寂静。
过了晚高峰,连马路都安静得很。万沁从大厦走出,沿途只碰到几个稀稀散散的身影。
盛维舟的车就停在兰桂坊门口。
长期昼夜颠倒的北美网课,让他精神状态不佳,万沁开门时他竟然从瞌睡中惊醒。
“下班了吗?”他强撑振作精神。
她又生气又无奈,“安全起见,还是换我来开车吧。说了很多次你不用来接我,好好睡觉,我最近下班时间不固定,自己打个车就好。”
盛维舟挪到副驾驶,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沉默许多。轿车启动,他才望着手握方向盘的万沁喃喃自语,“我还不是怕之后没机会了。”
“什么?”万沁在看后视镜。
盛维舟摇头看窗外,“到家再说吧。”
当夜,成都破天荒下起了小雪。
雪花絮絮落下,纷纷扬扬。
朋友圈挤满各式各样的雪花照片,整个主城区都为这场时隔三年再次降临的冬雪而沸腾。
万沁洗完澡就和商妤打起了电话。
少女时代的她们曾约定,倘若彼此所在城市下了初雪,就一定要想办法见上一面。诺言若不兑现,就只是哄骗对方的口头支票,而她们都将信用看得极重,不是会轻易许诺的性格。
一诺值千金。
做出约定,就必定要为之努力。
天气预报称这场小雪会持续到第二天傍晚,万沁与商妤纷纷调整日程表,挤出时间约了顿午餐,地点就选在香格里拉楼下。
拨完电话,万沁拉着盛维舟的手腕,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到阳台,指着夜空,“你看!成都又下雪了!上一次也是我们一起看的,是缘分吗?”
雪花飘飘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