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或许是当下最好的答案。
万沁想起盛维舟每次说起梦想的模样，“人生在世，总有些别的东西值得追求。”
商妤的吐槽毫不留情，“说得像是封心锁爱了一样，怎么？看破红尘不准备再谈了吗？”
“谈啊，也得看看缘分吧。”
“怎么又是缘分……”商妤放下咖啡杯，向她发问，“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说话老气横秋？”
“有吗？”万沁皱眉。
“尽说些大道理，不像你爱说的话。”
“那我应该说什么？”万沁好笑道。
商妤沉吟片刻，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的你，绝对不会把缘分挂在嘴边。”
她印象中的万沁，是个一旦确认了目标，哪怕和全世界作对也要一往无前的人，绝对不会将解释权交给上天和命运。
万沁微微愣神。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对于爱情的态度竟然和以前截然不同。自从离开校园，她不再固执认为要死去活来、刻骨铭心才是真爱。
爱确实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拥抱是爱。
离开也可以是爱。
只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经历一场大起大落的拉扯，那对都市人来说实在耗费精力。比起剧烈起伏的荷尔蒙对撞，精神正常的人类，大抵都更偏爱细水流长的温馨生活。
她变得更加成熟。
也可以说变得更加麻木，更加谨慎。
她依旧相信爱情的发生。
只是对于未来结识的异性，她必然会有一定程度的保留和更长时间的信任观察期，不再愿意一上来，就闷头扎进爱河。
“没想到反倒是这段最初闹着玩的感情，让你完整经历了一场有始有终的成熟恋爱。”
万沁想起和盛维舟的相识相爱过程，也跟着笑出声，“是啊，本来没给予厚望的。”
商妤学着她的语气，“缘分呐……”
万沁刚要回应她的调侃，电光火石间，隔壁桌客人的小狗突然朝着她怀里的小橘叫起来。
她赶紧将猫抱在怀里。
商妤则手忙脚乱在旁寻找猫包。
好在小橘从小被狸花猫暴力殴打，练就了一身不怕霸凌的本事，精神状态并未有任何不妥，还朝她眨了眨圆滚滚的绿眼睛。
两人的咖啡杯都见了底，商妤顺势提议，“反正喝得差不多，要不我们就撤。”
万沁点头表示同意。
她正欲站起身，却被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男人打断了动作，“不好意思，实在抱歉，我家的狗牵了绳还是喜欢乱叫，小猫没事吧？”
听见声音的刹那，万沁当即定在了原地，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太像了。
那声音将她刻意沉在底端的记忆唤醒，简直和她印象中的那人高度重合。
会是他吗？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来得更快。
万沁毫不犹豫回头，想要立即看清来人的面貌。视线定焦的瞬间，她眼底涌动的激动情绪又骤然归于挫败与失望。
不是他。
万沁没有掩盖她嘴角浮起的自嘲弧度。
她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他呀。
此时的晏柏应该在地球另一端的苏黎世，与他的新女友隔着时差，谈着风花雪月。况且即便他们有幸在此重逢，大概也不会如此对话。
“怎么了？”商妤在一旁担忧询问。她没见过晏柏，并不了解其中缘由。
而那位男顾客也被万沁的举动吓了一跳，误以为是他的缘故，才引发了她如此激烈的反应。
万沁从惊愕中恢复，“没什么。”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我也以为呢。”万沁摆摆头。
说话间，那位男顾客已然走近。他看出万沁和商妤正在收拾手提包，以为是他打扰了她们的聚会，又再次开口，“真的很抱歉，你们这就要走了吗？要不我请你们再喝点别的？”
再次听见那人的声音，万沁原本准备离去的脚步，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真的很像。
声音真的很像。
她怔怔地看着那毫不相关的面孔。
等回过神来，那位素不相识的男顾客已经重新进店下单，还特意站在收银台回头，拿着小票微笑着朝她打了个手势。
“怎么回事？”商妤赶紧趁机会拉住她问，“是你认识的人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要是真被吓到了，别不好意思和他理论。”
“他声音和晏柏很像。”
万沁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什么？谁？”
商妤第一时间以为她听错了。
“晏柏，那个大二出国和我分开的晏柏。”万沁重复的同时还补充道，“真的很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个名字许久没有出现在她们的对话之中，商妤反应了好几秒，才终于对上记忆。
“哈哈，那要代餐一下吗？”商妤根本没放心上，还调侃了两句，“我看那人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主动得很，缘分这不就来了？”
“可以试试啊。”万沁的声音传来。
“是嘛，同类型谈过就翻篇下一个……”
“我说的是可以试试。”万沁打断她。
“喂，别什么梗都接好不好。”商妤扭头时还以为万沁是在说笑，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注意到挚友的表情竟认真得可怕，“……你来真的？”
“嗯，他如果提出加微信约会，我OK。”
“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因为声音很像？”商妤随口问。
万沁看着咖啡店的那道身影，久久沉默。
商妤没有听到答复，心下明了。
她了解万沁一旦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会立即诡辩或者转移话题。但若是以沉默应对，那就大概率意味着被猜中了心思，明知承认会带来麻烦，却又不肯撒谎否定。
“不是吧……”商妤无奈叹气。
她就这么发现了万沁的秘密，一个或许连万沁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秘密。
“……原来你根本没忘啊。”
万沁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恍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晏柏。
她始终记得他。
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他带给她的影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