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沁再次想起和晏柏有关的记忆,是2025年年初。那时她刚在长沙忙完专访,回程航班邻座是两个体育竞技粉丝,一直在聊亚冬会。
哈尔滨三个字频繁出现在耳边。
她短暂失神了一瞬间。
脑海里的画面根本来不及成形,就被下意识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抖音里的文旅宣传梗。
那年这座北方城市化身顶流,在互联网火得不行,破圈梗遍布社媒,掀起一股冰雪热。
她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有同事在摇人,他们打算春节过后请年假,相约去哈尔滨旅行。
有人来问万沁。
她这才说自己几年前就去过了。
同事顿时来了兴趣,“所以哈尔滨好玩吗?索菲娅教堂是不是特别浪漫特别漂亮?”
万沁抽抽嘴角,“不知道,我没看到。”
“你没去打卡吗?”同事不解。
“我去的时候运气差,碰到教堂在修缮。”
同事追问,“雪乡怎么样?”
她实话实说,“秋天去的,还没开。”
“那老铁桥呢?上面出片吗?会不会很冷?”
万沁彻底被问愣住,“原来那座桥可以上去的吗?从哪里?不会被火车撞飞吗?”
“……早就停运了。”
万沁颇为唏嘘地长长哦了一声。
同事终于发现她对哈尔滨的了解还不如她这个刚刚才看完介绍的人,“你没做攻略吗?”
“完全没有,说走就走。”
“这么冲动?一个人去的吗?”
万沁点头,说当时没待几天就回了成都。
同事是个极致的J人,对她的出行安排感到匪夷所思,“你没去景点的话,在哈尔滨干嘛?”
她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她是去做什么,“就到处逛逛,听了听音乐,又在江边看了本书,最后一天在索菲娅教堂工地外看了四个小时鸽子。”
“就没啦?”对方瞪大眼睛。
万沁仔细回忆,拍了下手掌,“哦!我还去了趟哈三中,在他们校门口发了会儿呆。”
同事明显误会了什么,眯着眼大胆猜测,“我知道了!你喜欢八月长安?还是李健?”
“呃,都还蛮喜欢的。”万沁没有解释真相。
等到两人闲聊结束,她才恍然发现,时间太快,距离那段记忆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足足七年。
那时的科普博主流行一种说法,称人类平均七年就会更新迭代身体的大部分细胞,从某种角度来看,我们每隔七年就会是一个全新的人。
万沁从抽屉拿出手持镜,看着镜中那张早已褪去稚嫩、贴有三段式长睫毛的精致脸蛋,她已经想不起2018年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变动是当下全世界的常态。
年后某个周五,整个创意团队去麓湖TB。
从麓客岛的草坪出来,众人相约去新街里吃了顿重庆火锅,席间有人提到伊藤又要关门。
“这次是468那个吗?”万沁惊讶道。
“对,他们集团把商超打包卖给了贝恩,金融那套你肯定懂的嘛,效益太差的全部砍掉。”
万沁对此唏嘘不已。
年初春熙路那家开了20年的老店刚撤离,所有人都没想到下一家来得这么快。
“不变则衰嘛。”Kathy讲起口头禅。
这句话她来说再合适不过。
工作室日益壮大,业务越来越广泛,除去最核心的文娱业务,她最近还在组建短剧团队。万沁不得不感慨,有些人天生适合快车道。
成都夜生活丰富,临近晚上十点,整个新街里依旧人头攒动,江湖菜商家根本不愁拉客。
新年还没结束,Kathy提议去纯K唱歌。
走进尽头处的包厢,几个新招的00后同事争起了话筒。万沁和共事三年的摄影同事外卖了一份经典飞行棋,旁若无人玩起了桌游。
她再次把注意力放到LED屏幕,是有个03年的剪辑小男生唱了首陈奕迅的《十年》。
有个姐姐正在打趣他,“你唱得懂吗?”
男生以为是在说他不会粤语,说他选的是国语版,普通话跟着歌词本念就行了。
姐姐笑着摇头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么悲伤的歌,不像是你这个年纪应该唱的。”
“可是它好听呀!”男生举着话筒唱起来。
他确实没有说大话,大概是毕业自传媒学院的缘故,男生唱得颇有几分技巧。
众人起哄让他再来一首。
他又点了一首陈奕迅的老歌,华语乐坛这么多年过去,听来听去还是那些经典。
钢琴前奏在此时响起。
有好事者替他调整灯光,整个包厢骤然间笼罩在暗色中,年轻的面孔低声哼唱起来: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所有人都听得认真,唯有万沁面色不改,依旧抛着骰子,认真数飞机怎么才能进机坪。
对面的同事问,“你觉得他唱得怎么样?”
“挺好。”万沁的加长假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遮住了她的眼神,“的确是很悲伤的歌。”
“是吧?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我读大学那会儿也总爱和室友们出去唱悲伤情歌。”
“现在呢?”万沁扔出骰子。
“一首也不唱,生活都够苦了,干嘛还要给自己添堵?我现在喜欢宋祖英的《好运来》!”
万沁跟着笑起来,说她从来不唱悲情歌。
团建活动结束第二天,万沁开始休年假。
盛维舟换了辆SUV,载她先去接商妤和她男朋友,之后再与他的好友在目的地汇合。
这场朋友间的多人旅行筹划已久。
学生时代有固定寒暑假,和朋友约时间方便又快捷。反观如今,众人想要约一趟成都周边的温泉和滑雪都得提前一个月规划各自年假。
商妤上车就发现万沁情况不对,她和盛维舟对视一眼,关切问她,“你还是不舒服吗?”
万沁点头,说昨夜团建喝了点酒。
商妤以为有人欺负她,“你领导让你喝的?”
“没,我领导滴酒不沾,就爱喝豆浆。”
“那你自己没事儿还喝那么多?是不是傻?”
她男友在这时岔进话题,提议要不要沿途找个水果店给万沁买串葡萄,他说治宿醉有奇效。
盛维舟立即定位了最近的一家街边店。
几颗葡萄下肚,万沁惊讶发现居然真的有用,还没抵达目的地,恶心感就消失不见。
她坐在副驾驶,转头向商妤带来的新男友道谢,称专业人士给的意见果然是经验之谈。
“能管用就好。”他笑得很腼腆。
盛维舟没听过姐妹对话,问她何出此言。
万沁解释,“他在一家日威Bar做酒保。”
商妤忽然向他介绍, “岑星,星星的星。”
盛维舟也跟着礼貌自报姓名,随后两个男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互道了句你好。
万沁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些年商妤谈恋爱一直没断过,但这是她第一次那么主动。女人的直觉有时准确得可怕,万沁那时就觉得岑星对她来说,或许是不一样的。
抵达西岭雪山,盛维舟把车开进度假区。今年冬季气温低,沿途还保留着不少雪景。
度假屋在一处山坡,三层高的小楼隐匿于松叶森林,对岸有未结冰的湍湍溪流淌过。
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车,都是盛维舟朋友。
这两年,万沁和盛维舟感情稳定,两人的朋友圈早已融合,彼此都算好友。
商妤下车给Lucas他们介绍岑星。
盛维舟停完车,拉着万沁从露台走进室内,又陪她做了场简单的room tour,站在最高层阳台依稀能看见雪山轮廓。
再次回到室外,大家正站在露台商量。
万沁走近,他们才说是在聊这两日的行程安排,这不是他们这群人第一次多人旅行,她早已习惯每次现场临时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