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妤在九月底就清空了房子。
她找到了新工作,下个月就回家乡入职。
在她彻底离开成都之前,万沁邀请她到他们的新家做客。盛维舟见状,也叫上了他最好的朋友,欢送宴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乔迁派对。
万沁开了瓶香槟酒,沿顺序倒满整齐摆放的高脚玻璃杯,“听你描述,新工作还不错啊。”
商妤与他们三人碰杯,“是啊,家乡这两年太努力,现在都登上中秋晚会的全国舞台了。”
这几年电车发展来势汹汹。宜宾这座小城市也迎风扶摇直上,如今因动力电池之都而闻名。
“怪不得新闻说旅游新高峰。”
“现在高铁又快又方便,班次还多。”
念及此处,万沁与挚友约定好,哪怕两人未来不在同一座城市,每个月也都要见面一次。
切完Lucas特意送来的乔迁蛋糕,话题聊回万沁与盛维舟这对即将新婚的年轻夫妻。
“所以你俩当时是故意的吧?”万沁问他朋友,当年为什么会想到给她这个前女友打电话。
盛维舟摇头,“钱是真的转不出来,也是真的意外打碎。”他还没失去理智到故意砸东西,“不过想到给你打电话,确实是他出的主意。”
万沁挑眉看他朋友。
对方一脸正色,“见面才有机会嘛,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不就让你俩续上缘分了吗?”
她还是转头骂了盛维舟一句心机。
“没点心机怎么可能把你追回家。”盛维舟面不改色,当着两人挚友的面,细数他这些年为了追爱,耍的那些小花招,连带着回忆起青春。
四人都在感慨时间飞逝。
他们在小酒馆相遇那个夜晚仿佛还是昨天,转眼间,2025年也只剩下几个零头了。
这时商妤问起他们什么时候领证。
盛维舟回答,“年末吧,等她从杭州回来。”
商妤问她不是才去了香港,怎么又要出差。
万沁咬了一小口蛋糕,说起安排,“要去忙一个杂志封面专访,之后还有乌镇戏剧节。”
商妤又问起婚礼时间,她要给万沁做伴娘。
“我俩还没想好呢,你也知道草坪婚礼特别挑天气,可能明年秋天,九月十月凉快点。”
“那个时候是雨季。”Lucas提醒。
盛维舟表示无所谓,说万沁最喜欢下雨天。
“怎么可能?她最讨厌雨天!”商妤想起过去十余年的相处,立即反驳他,“你记成谁了?”
突然被质疑,盛维舟反应很快,他回忆起与万沁相处的点点滴滴,再次表示肯定。
“就是丸子!绝对没错。”
万沁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说她压根不喜欢雨天,黏黏答答,潮气让浑身都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要站在街边淋雨?”
“我吗?”万沁很诧异。
盛维舟讲起过去的某段往事,“对啊,我们刚认识的那个夏天总下暴雨,有次傍晚我送你回学校,你下车伞也不打,就站在原地呆呆地淋雨。”
经他提醒,万沁也回忆起来确有其事。
“所以为什么?”盛维舟好奇,“行为艺术?”
“可能我那个时候是脑残吧。”她自嘲。
互联网科普博主如今兴起一种说法,称前额叶直到25岁才发育完全,而这块神经组织管理着人类大脑的自控与决策能力。
也就是说在那之后,我们才算真正成熟。
回想起的19岁的自己,万沁也不知道她当时脑子里到底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天真觉得再淋一场雨,就能让时光倒流,简直傻得要命。
国庆节结束,万沁按计划飞了杭州。
工作室大半业务都在长三角,这些年她常来苏杭出差,几乎快要混成了她的第三个家乡。
这次万沁要多呆几天。
她要先忙杂志封面的艺人采撰,之后再和工作室同事乘车,去乌镇做戏剧节的专访。
西湖拍摄那日是个朗朗晴天,十月的杭州桂花开得正浓,秋色初染,湖水清透。
外景设在杨公堤旁的国宾馆。
酒店自有园林,站在步道还能看见苏堤。
万沁在茶室和艺人团队碰了面,趁着外景还在布置定光,执行决定先推进采访环节。
艺人是某位印象中总唱悲伤情歌的女歌手,大概是她们都很感性的缘故,沟通很顺畅。
那一期封面的话题是爱。
爱这个词太复杂,太玄乎,太轻飘飘,人类有了情感,就此区别于其他的低级动物,也拥有了精神世界的绝对软肋。
即便如此,千百年来,古今中外的有情人依旧不管不顾,前仆后继扎进溺死人的爱河。
两人趁着录音设备调试的时间寒暄。
女歌手指着窗外,“苏堤很美吧?”
万沁应声,“嗯,就是不太适合一个人。”
随后歌手聊起她过去的几段绯闻,每一段都轰轰烈烈,“年轻的时候我可以为了爱去死。”
万沁笑着记下,问她现在呢。
“我早就不可以了。”女歌手回答得很快,她看着眼前年轻鲜妍的万沁,忽然反问,“你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吗?谈一场爱到不聪明的疯狂恋爱。”
万沁大方承认,“当然有过。”
“Happy ending?”
“Bad timing,时机很重要。”
女歌手也跟着感慨,“是啊,时机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概念,过了那个劲儿就什么都不对了。”
忙完拍摄的第二天,万沁大清早就坐上了从杭州去乌镇的商务车。从市区到西栅相隔不远,八十多公里,车程不过一小时出头。
万沁没有在车里补觉的习惯。
她靠着椅背刷起了手机,退出软件时偶然多往左划了一下,碰巧看见相册的那年今日。
看清照片的刹那,她整个人愣住。
那是一张八年前的老照片。
地点是西南交大的会议厅,当时正在举办四校辩论联赛,大概是到了茶歇时间,乔柠临时起意,给她和晏柏还有韩修文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挨得很紧。
所有人都很年轻,把西装外套穿得意气风发,还说他们明年要在师大组建一只梦之队。当时只道是寻常,他们都以为还有很多的以后。
很多人说中文教育是一场延后的美学,稚嫩年纪学到的许多词句,在那个年纪都不知深意。
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一刻的万沁终于明白了香山居士想表达的含义。世间好物不坚牢,青春易老,盛景难再。
万沁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那同样也是她和晏柏唯一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