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沁婚后的第一个项目,同样也是2025年的最后一项出差安排,是去深圳的罗湖万象城,落地某时尚品牌的线下商务活动。
临近年末,深圳机场客流如潮。
推着登机箱,创意团队的同事们商量着明天要不要去打卡一下万象城那家炳胜。
谈笑间,万沁抬头看了眼T3机场的天花板,密密麻麻的蜂巢圆孔让她莫名发麻。
同事误会了她的异常,“你有密集恐惧症?”
万沁摇头,说她只是有点不习惯。
同事忽然说起,国内很多蛋形演唱会场馆都有类似的结构,穿孔金属板能让声音更均匀,末了她还突然提到,“成都大魔方也是吧?”
万沁说她根本没印象。
最后一次去是2022年的OOR演唱会。
再往前,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同事跟着感慨了句,这些年成都人口越来越多,如今演唱会不是去凤凰山,就是去东安湖,市区的小场馆早已容纳不下那么多的观众。
次日活动结束,万沁找到人力请年假。
加入工作室这几年,她很少请过超过连续三天的假期,这次她打算休息整整一周。
人力批了流程,发来消息调侃她,说系统里她上次请长假还是2022年的八月末。
她想起来是去阿坝的那次。
失神了短暂一秒,万沁才答复说她这次是回家陪父母,跨年后她太忙,害怕没时间。
闲聊被一只突然递到面前的冰美式打断。
“喏,你喜欢的加冰中药。”
万沁疑惑抬头。
发现是他们工作室新来的商务经理。
对方很会来事,入职不到一个月就混得如鱼得水。她一把将咖啡塞到万沁的手心,还特意交代了句,“专程给你选的,不加任何糖浆。”
万沁好奇对方如何得知她的喜好。
“很明显呀,留意就能发现。”商务经理一口气说出她好几个的工作习惯,“你是最好猜的。”
“有吗?”万沁转头问相熟的同事。
“当然有。”和她关系最好的摄影抢在众人之前答话,“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拿了黑咖啡。”
“真的假的?”万沁惊愕道。
“真的呀!当时那个项目会,我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就坐在角落喝。”摄影同事还问旁边的人,“整个团队都知道她喜欢黑咖啡,对吧?”
众人皆点头附和。
有人还补充,“以及杭州!”
“对对对,杭州!”摄影看向万沁,“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杭州,喜欢西湖,所以每次有机会出外勤,Kathy都让你跟。”
万沁正要打趣问一句她到底怎么暴露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霎那间,大脑深处的记忆表层仿佛有齿轮在松动。
咔嚓一声。
年轮往前,拨到曾经。
记忆里某个秋日午后,有人也给她递来过一杯冰到凉手的咖啡,可惜她现如今才意识到他当时的用意,也后知后觉听懂,她此后多年想要到偏执的那一个个隐秘信号。
原来都是一见钟情吗?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说要去杭州的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很多个瞬间她当时并不懂,还曾质疑过他的真心与情意,误以为他只想做朋友。如今信号滞后多年,终于抵达,而爱早已淹溺于岁月。
万沁休假回到家乡宜宾那天是个周末,高铁站热闹非凡。她出站打了个计程车,师傅听到她讲话,误以为她是游客,还给她推荐了景点。
万沁笑着说她在这里长大。
师傅很诧异,说她听起来没有乡音。
万沁说她已经在外很多年。
师傅一听,给她说起家乡的变化,“现在宜宾有很多中外知名的电池企业来建厂,周末长江的三江口还有无人机表演,你都可以去看看!”提到家乡,他脸上无不是自豪之色。
万沁连连说好,转头看起了窗外。
一江穿城,必分南北。
水流将土地劈为两半,从那时起,渡口码头与老城区倚江而建,江北一片,南岸一片,国内有大江横跨而过的很多城市都有这样的叫法。
出租车往南岸行驶,经过早已停运的潼关铁桥。桥下是滔滔奔腾的金沙江,它将在不远处与岷江汇合为母亲河长江。
望着眼前,万沁蓦然觉得潼关铁桥和她在哈尔滨看到的那座横跨松花江的老桥很相似。而南北两条大江最后都会东流去,汇入同一片汪洋。
世界上所有的水都会相逢吗?其实相逢不相逢,往往都在人的一念之间。
如今的万沁唯有感叹一句长恨水常东。
回到家,家里人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万沁把出租车上被称认成外地人的笑话告诉父母。
她妈妈也感叹宜宾发展迅猛,“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上春晚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这小地方竟然能和哈尔滨那样的省会并列。”
万沁垂眸,“是啊,谁能想到呢。”
也正是在这时,她妈妈忽然提起往事,“你读书那会儿,不还一个人追到哈尔滨去了吗?”
万沁惊愕,说她记得她没告诉过家里人。
“你那电话里面都在播报机上广播,也就是你平安落地了,我才懒得戳穿你。”妈妈转而又说了几句,随后问她什么时候和商妤吃饭。
自从商妤离开成都发展,她们始终履行着当时的诺言,每个月都要找时间见面。
这些年社交圈熙熙攘攘,天大地大,她们还是只有在彼此身边,才能完全放松。
知己比爱人还要少有。
她们都无比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相逢。
见面约在新开业的万象天地,就在新修的高铁站旁,露天广场视野开阔,很适合喝茶。
她们约在一家当地的新式饮品店。
点完单,商妤说起手机上刷到的新闻,“你知道吗?师大要通地铁了,就在西辉门。”
万沁的嘴比大脑还要快,“能到科大了吗?”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商妤凝视着她的眼睛,久久之后才开口,“十年了,万沁,马上就十年了,你还没有忘记吗?”
“我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问问。”
万沁解释这只是她对成都地铁的一种多年的执念,还说起她妈妈在家感叹,幸好她没和当年那个喜欢的东北男生在一起。
“为什么?”商妤问。
“她觉得我为了他去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