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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02 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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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叹,“可到了现场才知道,那是远超想象啊……”

“当时场面很混乱,两方人马打得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梁先生和十几个百姓护着几具尸体就站在中心位置,脚下还踩着食品工厂的老板。他扬言,要是讨不回这个公道,就效仿前人‘以武止戈’。”

梁乔何许人也?

曾以身为刃周旋于政商两界,又以电影为器揭露社会阴暗。他于百姓而言,有着连政、警两署都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一旦他说出口的话成了真,即将面临的结局会是什么?

无法想象。

程礼身边的老警员道:“事后我们才知道,是勾结的官商雇凶来恐吓百姓。结果,口角演变成械斗。梁先生赶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好几个百姓,其中还有个未成年的孩子。听说,正是因为这孩子,才惹得梁先生喊来了人,下了重手。”

“我们配合奉乾警署的同僚试图上前劝架,反而被‘劝’了回来,可笑啊!”另一名老警员似又回想起当初那一幕,自嘲低叹,“那么多百姓看着呢,我们竟成了摆设!”

程礼默默接话:“梁先生大概对我们……对警署是彻底失望了。所以这次……”

“你们就没想过,梁乔放任你们自己解决,等的就是这一天?”袁弋拿着手机不知在编辑什么,一心二用,“心可真大!”

程礼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不能这么说,梁先生的做法足够温和了。他提出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合作无间才能共赢。是我们没有配合好。”

袁弋眉峰一提,眸光落在了程礼脸上,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之后,我们也加大了执法力度,可牵涉到政署官员……”另一名老警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好似在斟酌用词,“进展极慢。百姓们觉得申诉无门,又听到了食品厂的消息……出于各种缘由吧,很快就聚拢到一起了。”

“身处不同区域的百姓自发串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队伍里头……”程礼身边的老警员摇了摇头,“最后,更是不惜代价、不计伤亡都要抗争到底。那场面……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怖啊……”

这样的一股狂暴飙风一旦凝聚成形,足以席卷大地,成为无法忽略的庞然大物——若以暴力镇压,只会愈演愈烈,任谁见了,都会心慌。

袁弋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是在这时候,你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程礼的喉结颤了颤,不知该怎么回应袁弋。只好继续说:“警署当时夹在政商压力和百姓冤屈之间,举步维艰。中区决策人引咎辞职。幸好新上任的那位当机立断,联合各区力量,耗时一年整合证据,才将这群歹人法办——没了阻力,不管是修补政策,还是完善法律、安抚民心,都顺利多了。只是……”

“只是,从前是官商与民的对立,尚有警署居中调停,伤亡可控。现在吧,梁乔把警署和百姓直接放在了天秤的两端,让军民对立,中间再没有缓冲的余地。”袁弋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们担心大游行再次上演会让局面失控,对吧?”

程礼及两名老警员默默地点着头。

在座的众人都听明白了。一时间,百感交集,缄默不语。唯余几名年轻桀骜的警员在交头接耳:“梁乔真有那么厉害吗?”

向恒看了看墙上挂钟,已是9点13分。他轻咳一声,拉回众人思绪。道:“中区要求我们在十点的视频会议召开之前,商讨出应对方案。大家说说看吧,任何想法都可以提。”

须臾,林谌率先开口:“向副,梁先生这次破例给出‘命案’的提示,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商量的余地啊?”

“对啊!”有人跟着响应,“总归是要对上警署啊,梁先生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人家连官都不怕,怕你警署做什么?”袁弋嗤道。

那人一听是他,立马板起了脸。冷道:“官是官,警署是军方。军方的力量能一样吗?”

林谌见有支持者,继续直言不讳:“我认为啊,梁先生给出提示,肯定不希望事情闹大。我们其实可以私下联系梁先生,问清楚到底是哪桩案子,再由中区高调破案,那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向恒看了一眼老警员的方向,见他们始终沉默,便对林谌摇了摇头:“不见得……”

“了解梁乔的人,比如你们——”袁弋忽然打断,视线直落在程礼几人身上,“就该清楚,梁乔决定的事没人能阻止。他说要上映,那是礼貌性的知会一声而已。二十年前如是,十年前亦然。”

他从椅背上坐了起来,但身姿依旧慵懒,“除非他梁乔自愿,否则你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吧?更遑论找他谈条件了。”

程礼迎上袁弋的目光,感觉眼前这个好逸恶劳的年轻人变得陌生了,陌生得叫人不可忽视。他承认:“商量是绝无可能了。梁先生要想跟我们对话,可以直接联系中区,根本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

这下,中年警员继续缄默,而年轻警员们却大感困惑:

“也许就是一桩普通的案件,未必是针对警署呢?”

“人家梁先生是大人物,把人说得像寻仇似的,有点太夸张了吧!”

“或许……梁先生是在给我们时间和机会做调查呢?不是还有几天吗?”林谌再次抒发心中所想,“我们要是能提前破案,电影就不用上映了!”

一旁的尧泽实在受不了,没好气道:“就‘命案’俩字,你能查什么?哪个类型的案子?死的是谁?案发地在哪?俩字你能看出花来?我们现在连凶手是男是女都闹不明白,上哪儿查去?”

林谌语塞,硬撑了一句:“好歹……我有在想办法啊……”

尧泽两眼一翻,不再理睬他,转而瞥向了袁弋,拧紧了眉。

商量对策霎时变成了辩论大赛,大家纠结的点不同,自然得不出什么好结论。如是十分钟过去,袁弋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行了!”他拎起手机伸了个懒腰,“吵不出结果,就按你们说的办法一个个地尝试。找梁乔的旧识套消息也好,跑剧组挖八卦也成。但是嘛……”

袁弋踱步向右,两手搭上程礼的椅背,“梁乔既然敢发简介又打算隐瞒到底,说明他找的剧组和演员早就签了保密协议。那些剧组啊、演员的,一来没犯事,二来怕赔偿,三来更情愿一鸣惊人——是决计不会配合你们的。”

“所以呢,有这种想法的各位,你们的办法根本行、不、通。”袁弋提步缓缓越过程礼的位置,走到另一个老警员身后,“至于建议,简单。从今天起,全员取消休假。把近十年来的悬案、疑案翻出来筛一筛,查缺补漏。”

他再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当然,得让百姓们看见你们忙得脚不沾地、食不知味才行——万一将来哪天冲突爆发,或许人家还能念着点旧好,对你们手下留情呢?”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狐疑的目光此起彼伏,忽然觉着这人今天是……转性了?

居然还挺好说话的,可他说的“你们”是怎么个意思?

这时,终于有人反驳:“不是说没线索吗?翻查旧案有什么用?”

袁弋停下脚步,回头时,挂上了一脸对待痴呆的“关爱”:“有什么用?你妈妈天天喂你吃饭有什么用?”

才觉得他好说话,没两句又打回了原形。

那人像是在座椅上安装了弹射装置,直接弹跳起来,一手指着袁弋,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说……!”

“正事要紧!”袁弋立时向他亮出了向恒的“杀手锏”,还特意提高了两个声调,“查缺补漏的重点在于:安抚民心。哪怕最后什么都查不到,起码证明你们有态度、有决心。而且我猜,能让你们查出来的案子,他梁乔也不屑拍。他要拍的,恐怕根本递不进这警署的大门。要是我猜对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要补的,可就不是命案的窟窿了。”

向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喊了一句,“袁弋你回……”

袁弋才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面向众人,语重心长般压下了向恒的声音:“诸位谨记,态度真的很重要。还有……”

他迅速转身,“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忙!”

话毕,袁弋已是一个箭步夺门而出,留下一屋子呆傻望门石化。

“他、他……”

也不知是哪位幸运人士从一众结巴中脱颖而出,一记重拳落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妈的!他又跑了!又跑了!”

小周被这声怒吼惊出了魂,身体不自觉地歪向一旁,嘴角却挂了一抹八卦味的笑容。她悄摸着看向向恒,只见这位副队长,肩一垮,顿时像只泄气皮球一样滑回了座椅上。

她盯着那道身影,抿笑嘀咕:“还挺懂得应景。”

此时,已有更多的人夺回了“话语权”,嚎叫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他哪里像个队长了!啊?哪里像了!”

“嘴巴一张就当自己参与了?!死混子!每回我们累死累活,他呢?!就知道出去喝酒泡妞!”

说到激动处,还有人高喊:“袁弋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明明向副更有能力!”

“靠!他该不该是你说了算的?!那是他爸说了算的!”一名与他同期的警员用独有的大嗓门嚎道:“人家老爸是嗣星跨行业的巨头之一——寰硕国际的董事长!有的是钱给自家儿子铺路挣名声!你……”

“都给我闭上嘴!”向恒霍然起身,双手往会议桌上一撑,厉声喝道:“什么话都敢乱说!你们是在质疑警署的选拔机制吗?纪律呢?身为警员,说话、做事都要谨慎!不要无端臆测!除非你们有证据!”

向恒极少有严厉的时候,偶尔一回,效果立竿见影。见警员们适时闭上了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而是说:“一会儿我还得代袁队参加会议,现在先做些安排,等大会结束我们再做调整。”

随即环视一周,又道:“赵阳、郑少杰、贺北和尧泽,你们手上没有案子,先去走访剧组或熟悉梁先生的人。虽然机会不大,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其余的人,注意力还是放回现有的案件上,尽快了结。都散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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