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恬早就在监控室里占了个好位置,见他来了,朝旁边的椅子拍了拍:“快快快!激情四射啊!”
袁弋一边坐着,一边往玻璃里头看去,不禁皱眉:“怎么才放三个进去?还有一个呢?”
“这你就不懂了!”杨恬发现有食物,满眼亮晶晶,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道:“这狗血剧讲究的是逐步进阶有层次——那个给我!”
她指了指袋子里的那个盒子,化身为讲书先生:“一开场,贺北先把唐睿平带去,然后就是胡少美。情人相聚又陷于险地,互相鼓励安慰,就在这时——”
袁弋被杨恬那开盒的动作和突起的高昂语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头看她。
“正宫出现了!她被贺北带进接待室!原想和自己丈夫见上一面的正宫娘娘,心心念念间,居然只看到了一对狗男女相拥——”杨恬的讲述忽然急转而下,“没有,刚刚就是没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才有了贺北的第二幕!”
因为胡少美并不是贺北带进去的,所以,当贺北领着闵嬛进去的时候,他就极有理由地喊来了赵阳。当着嫌疑人的面,痛斥道:“我是让你把家属带来,你带胡少美过来做什么?”
赵阳表现的极为无辜:“对啊,胡少美就是他家属啊,她不是唐睿平女朋友嘛?不然怎么能让胡少美也加盟霁颜美容?上次开会,领导也说了,有男女关系就算没有法律效应的,在紧要关头也能当作家属?是、是我听错了吗?”
“那这是谁?”贺北用力朝旁边的闵嬛一指,“这才是唐睿平的妻子!”
赵阳震惊了:“我、我不知道他有老婆啊,刚刚我带胡少美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啊,还抱一起了,就差没亲……我以为、以为……”
这话一层一层地套下来,闵嬛这种天生好面子的人哪能受得了?
贺北在她爆发之前,以教育赵阳为由把人推了出去,并反锁上审讯室的门。
袁弋大概能理解了,也让小周给他拿了份餐食,坐等时机到来。
闵嬛得知两人关系后,和唐睿平吵得不可开交。胡少美却在一旁默默哭泣,她越委屈,唐睿平就越觉心疼,闵嬛也越激愤,恨不能撕了胡少美那张脸。
可每一回,闵嬛朝胡少美张牙舞爪时,都会遭到唐睿平的阻拦。闵嬛实在气不过,直接把气全撒到唐睿平身上去。
或许,唐睿平觉得自己理亏,倒是没有还手。只在受不了的时候,推过一两下,随即却换得更猛烈的轰炸。有好几次,唐睿平都被闵嬛揪着衣领推撞至墙面上,发出“砰砰”闷响。
情况进一步恶化中。蓦地,审讯室——不,“群众接待室”的大门突然敞开。贺北只身闯入,一见这情形,面露愠色,即刻过去将人拉开:“做什么!住手!你们都住手!给我坐下!坐下!听见没!赶紧放手!”
袁弋顿时一僵,刚喝进嘴里的饮料也忘了咽下去,他不能自己地想:老贺毁了、真毁了,这一世英明他不要了……
而后,就见门外适时闯进来一个身影——此人脸部线条柔和,五官精致,连发型都是特意做过造型的。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面心里就已经有了定位——这位,确实很有“少爷”的潜质。
“少爷”定睛一看,忽然大喊:“作死啦你们!干什么打我宝贝!”
袁弋一口喷了出来,合着陈信宏统一口径:“操啊!”
因为有了“少爷”的介入,这场狗血剧终于迎来了新的反转——唐睿平立时摘掉了“负心汉”的头衔,对准闵嬛就是一手厚重的回敬。
“啪——”
满世界安静了。
极静,极静的。
监控室内,所有人屏气凝神,哪怕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杨恬和小周,也停止了咀嚼,双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一切——那处的时间,似乎被定格了。
审讯室里,闵嬛的身形偏移依旧保持着被打歪的姿势。胡少美惊愕般地捂住了嘴,那位“少爷”似乎被唐睿平的暴怒给震慑住了,仅守在闵嬛身侧,一动不动。
唐睿平看着自己的手,直到气息平顺,这才斜着眼朝自己的妻子看去。他目露凶狠:“你算个什么垃圾货色?!当初要不是看在你家肯帮我,你真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什么脾气自己不知道吗?!现在?你家败落,你爸也死了!你更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他恶毒地笑着,“这么些年,要不是我念在过往那点恩情,护着你唐太太这个身份,还给你美容院的股份,你以为你还能活得那么体面吗?!你是真不知道圈子里的人都怎么说你的?!那你从现在开始就给我记好了!你家的恩情我已经报了!我不欠你什么!反倒是你,像个蛀虫一样活着!自甘堕落的贱货!”
闵嬛终于直起身,缓缓转过脸,神色竟异常平静,可那眼底……终究是涂上了抹不开的怨愤。她甩开“少爷”稳扶着她的手,昂起头对准了唐睿平的眼睛。
面对那凶恶的目光,闵嬛半点怯意都没有。声音依旧是极静的:“终于说实话了,爱我、娶我不过是我家能帮你。现在又拿报恩当借口,都什么时代了?穷小子以为自己有了几个钱就能装高尚?那我也告诉你——好聚才能好散,既然从开始就没有‘好聚’,那你……”
她伸出一指用力往唐睿平胸前一戳,“也别想‘好散’!警官——我有话要说!”
霎时间,唐睿平眼中陷入了一片空洞,很快又翻起了波澜,直到被那片惊涛浪涌拍打清醒,才发现闵嬛已经夺门而出。他脚踝猛然扭转,就要往前追去,却被贺北拦了个结实,当即往后一送。
唐睿平就这么被推倒在排椅上,他身后的胡少美在他倒下之后,下意识地往后挪开了。
这时,就听贺北对那位“少爷”说:“刚才,谢谢你的配合。”
“少爷”闻言,收起了那副矫揉造作,眉目间竟有种挥不去的忧伤:“客气了。虽然我自己不是什么好出身,可我也见不得这种事。之后的调查,我一定配合好。还有……”
他的目光朝唐睿平扫去,“我——卖艺不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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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闵嬛正式接受调查的消息传回刑侦队,几名正在大块朵颐的刑侦队员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们错过了什么?”
赵阳刚从审讯室回来,笑着从袋子里拿了块精致小巧的点心,说:“狗血剧。”
“我去!赵阳,你是不是有去看?!”
“你说得不够准确。我是被贺北拉去演了个小角色——那两夫妻就那么一吵,然后女方就要交代了!”赵阳有些得意。
可话音刚落地,他就遭到另外三人自三方夹击,被摁在了中间搓圆摁扁。
“让你得意!”
“嚣张个什么劲儿!”
“揍他!”
门外,一道身影悄然而至,站定后很快又提步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袁弋等人还在监控室帮着收拾残局。小周和杨恬吃得十足满意,杨恬还扬言要去见一下这位体贴的陈鼎真。
小周立马表态:“真真超级好!比队长好!”
“是是是!”袁弋气不过,“我不告诉他我要来,你能有吃的?”
小周瞪出了干尸一般的眼神,袁弋忍不得起手就要朝她脑门弹上一指,却是在顷刻间被小周轻松躲过。
袁弋一愣,手顿在了半空。陈信宏却不嫌事大:“哟!咱们‘噬烽’的一指禅居然被小丫头躲开了!你行不行啊你!”
男人被问行不行,那是肯定要证明自己的。袁弋也认同这个观点,不过“证明”没等来他的诠释,就先被一个陌生电话截了胡。
袁弋只好以手指隔空戳了戳小周,一边接起了电话,“谁?”
“我——”电话那头是一声陌生的沧桑,“孟宏江。”
袁弋眉锋一挑,扫了室内众人一眼。所有人停下手上可能发出声音的动作,默默坐回了原处。
他这才回道:“孟主任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一些。”
“总要谨慎点。万一袁家小少爷说话不算话呢?”
“看来,孟主任这通电话是向我要承诺来了。”
“当然。”孟宏江不加掩饰,“袁家的小少爷跟我们这类人不一样,你的承诺能比命重。所以,我信。”
“这样吗?那是我不对了——居然给到你这种错觉。而且就算我能做到,可孟主任也说了,你跟我不是同类人,要是你反悔,我不就亏大了吗?”
“袁小少爷谦虚了,据我所知,你就算不吃警署饭,打理家里的生意也是头头是道,怎么会吃亏呢?”孟宏江低低一笑,叫人不甚自在,“我这不是来安你心了吗?”
见陈信宏他们耸着耳朵越凑越近,袁弋索性点开了免提。接着道:“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安心了。”
“不管怎样,在这里先恭喜你和你的师父——内部公审的提案通过了。消息刚刚发到给我,相信你师父也收到了。”孟宏江道,“作为这次公审的一员,我今晚也得赶航班回七区,小少爷要来接机吗?”
“那不成啊,你这通电话已经够危险了。从你挂断电话到再度出现之前,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又得多做一次嫌疑人吗?”
“年轻人,太谨慎啦!”
“不谨慎不成啊——”袁弋脸色变了,深埋的戾气在这一霎那重现眼底。他咧着嘴:“那代价太重,不是吗?孟主任!”
“好好……是我多嘴了。”孟宏江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笑道:“我们确实不太适合打感情牌。”
“孟主任明白就好。”
孟宏江笑叹:“可看着你师父这么护着你,让我有许多感触啊——小少爷,就让骏文从现在起,入住你的酒店吧!我把软肋给你,我呢,随你拿捏。如何?”
“孟主任说笑了,你敢给,我可不敢接。”袁弋嗤笑一声,“你也知道说提案通过了,那孟骏文就跟你一样,之后要出个意外什么的,不得算到我头上来?你这坑挖得太明显了,我的智商不允许我往下跳啊。”
“只要你接——”孟宏江声音沉了沉,“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就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因为袁弋的关系,监控室的门现在是反锁的状态。
“叩叩叩——”
“恬姐,老陈!你们在里面吗?!”
陈信宏看了袁弋一眼,随即朝门的方向大喊了一句:“有事说事!嚷嚷个啥!”
外头的人听得这么一吼,怔了怔,才又道:“那个、那个刚刚有人打来要求专案组给个邮箱,说有重大发现!是贺北接的电话,之后,那人真就发来了!邮件内容是:馥贞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和莫媛媛的信息截图!”
“谁?!”陈信宏一瞪眼,“唰”地站了起来。
“就是馥贞集团董事长蒋慧雅的儿子——宋立宇,他和莫媛媛的信息截图,他俩有关系!”
这一下,监控室里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袁弋身上。只见袁弋眸色渐深,而电话那一边的孟宏江,似乎已经料定了会有这么一出,选择了默不作声。
两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门外的警员继续喊道:“贺北跟赵阳出发去找沈立宇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我、我也跟着出警去了!!”
话毕,门外再次响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监控室内,袁弋依旧沉着脸。他不发一语,眼皮低垂,那份戾气早已被掩盖过去。唯余淡淡的呼吸声。
良久,终是孟宏江开了口:“袁家小子,我的诚意足够吗?”
袁弋抬眼冷笑:“孟主任可能没跟我做过生意——你这诚意,只够给住宿费,可不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