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常青那一眼，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凌梵木然地想。

他坐在江滨公园的长椅上，垂散的长发被吹起，夜风有些凉，已经是秋末了。

韩封忌来了，带了一脸伤。

凌梵见到他的那一刻泪还是没崩住。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韩封忌脸上的伤，他非常小心地触碰，像是抚一缕青烟，烟雾下一秒便要消散。

他知道韩封忌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韩家找了南方来的道士，要给韩封忌治病，他跪了两天祠堂，被逼着喝符水，那道士给他做法，把他捆起来……凌梵是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把他叫出来。

凌梵是来和他提分手的。

韩封忌不知道。他替他拭去泪，然后将人搂进怀里。他有好多话要对凌梵说，但显然凌梵也是。

眼泪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韩封忌拍着怀里的人，他自己也消瘦了，凌梵也是，薄如白纸。

他的脸是冰凉的，韩封忌还算温热的手捧着他的脸。他没法避开韩封忌的眼神。就那样望着那双茶色眼睛说：

“我们分手吧。”

凌梵摸上那只还在为自己擦泪的手，轻轻拨掉了。

韩封忌愣了，僵在原地。

凌梵没敢再看他，低下头默默拭泪。他希望韩封忌跟他说点什么，骂他也好，哄他也罢，只要把话说完了，不再留一点念想。然后好聚好散。

“你想好了吗？”

凌梵摇了摇头，“没有。”

“但是我——”凌梵话没说完，韩封忌就堵上了他的嘴。

他这几天被折磨得很狼狈，好不容易压下情绪却被凌梵的话刺到心痛。韩封忌吻得很凶，他恨不得在这里把他扒了。

“……可是，你要结婚的，”凌梵费劲推开他，“你应该过正常的日子，我给不了你什么……你不会爱我一辈子的。”

韩封忌急于解释，生怕凌梵不给他说完话的时间。“……婚约 是在我们认识之前，是我家里定的，不是我的意愿，我从来没想要结婚。我爱你啊，我，我可以跟你结婚。我不会跟她联姻的，我认识季瑶，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去跟她退婚。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韩封忌慌慌张张想要抱他，凌梵躲掉了。

“凌梵我爱你……”韩封忌哑声，这句话像是要和心一起碎掉般，沉落了。

“算了，”他最后挣开韩封忌的手，通红的双眼看向他，“对不起，我也会去过正常的生活，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我也没办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你不应该跟我告白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痛。”那双眼睛又落下泪来，好像无休止，好像很痛，却还是要露出个释然的笑。

这一刻两人都明白。世俗的眼光把他们当作“不正常人”，而他们还有身份差距，那是跨越不了的鸿沟，像牛郎织女隔着的银河。

韩封忌舍不得逼他，没有用的。他不想让爱变成恨，也不想闹得太难看。那只会让凌梵更痛苦。如果这样结束他能够接受，那么韩封忌愿意替凌梵将他那份痛也一并承受了，顺便让他忘了自己，忘了这段感情，这样凌梵就不会痛了吧？

毕竟那么怕痛的人，每次只要韩封忌过分一点，都会在床上哭到泣不成声的人。韩封忌又怎么敢？怎么舍得逼他？

他看着凌梵单薄的背影，似乎风再大点就要把他吹倒了，身上却只穿了件夹克衫，深秋的夜，痛比冷更冽。

韩封忌快步追上去拉住了他。

不是挽留。

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给凌梵披上，“我会再找你，不要躲着我好吗？”韩封忌替他拢了拢外套。

凌梵走了，第二天就离开了延城。

韩封忌在家里的压迫下跟季瑶联姻。而后的日子里只有工作、生活，他让人帮忙找过凌梵。问过曾经的同学朋友，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九年间了无音讯。

命运作弄有情人。尽管都到了21世纪，依旧抵挡不住旧观念。韩封忌圈子里面也有“同类”，他们的结局基本也跟他一样，被家里逼迫跟别家的大小姐联姻。

但韩封忌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无论爱不爱他对这段婚姻都是负责的。可季瑶喜欢他。他也知道，他给不了回应，有时还想要抗拒。

其实在韩封忌遇见凌梵前，他不是。

但爱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原因。爱就是爱，无所谓性别，无所谓对错。他爱凌梵没有错。他们相爱也不是罪。

他不想因为感情再去伤害一个女人。

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要隐瞒季瑶他的过去。

可是当这段过去被揭开来，就好像再一次提醒了他，他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如今也藕断丝连，他放不下，也不可能忘掉的人。

因为他回来了。

第十年，凌梵回来了。

不过季瑶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