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降落，城市虹光浮上喧嚣，光怪陆离的灯火遍布街头。

谢止姝独自在街边走了很久，冬季凛烈的风一遍遍吹乱发丝，也稍稍冲淡了白日积压的躁郁。

陈垚的话始终盘旋在心底，清醒挫人，让她纷乱的情绪愈发拉扯不休。

她怨恨周琰的双标自私，可内心深处却也无法彻底否认他的失态。

不甘和隐晦的心动像是一团乱线，丝丝缕缕缠在心脏上，逼得她没有办法敷衍过去。

犹豫再三，谢止姝最终抬手拦了一辆车，报出了两人同居大平层的地址。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段不对等的纠缠终究需要一次坦诚的谈话来了结。

推开屋门时里间没有开灯，落地窗外的夜色浓稠，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周琰的冷冽气息，浓烈又压迫。

玄关处摆放着一双规整的黑色皮鞋，安安静静，无声地宣告某人的存在。

谢止姝关上门，换鞋，动作平静。

客厅沙发处一道黑影端坐不动，周琰一言不发，沉沉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

谢止姝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在离他两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脚步。

空气里紧绷的对峙感越来越浓烈，她深吸一口气：“周琰，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周琰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依旧保持沉默。

“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冷战。”谢止姝说：“我们把话说开，把所有问题捋清楚，也好过像这样互相消耗。”

这场始于交易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失衡，她不想再凭着情绪赌气，无论是继续维系，还是彻底终结，她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琰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将她圈在一方狭小的光影里。

他看着她：“你想谈什么？”

谢止姝迎着他的目光：“谈一谈我们的相处，明确彼此该有的位置。”

“互相不干涉对方的私事，彼此只是各取所需，互利共生，这是一开始定下的规则。”她的语气平稳：“可现在来打破规则的人是你，你一边接受家族安排的相亲，一边又想我留在你身边，周琰，你想要世俗圆满的婚姻，想要家族认可的体面未来，我能理解，可是你不能既要又要。”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谢止姝摇摇头：“世上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既然你有既定的前程要走，我也不想耽误你。”

周琰听着，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加深，周身气压缓缓下降。

“我没有想过两全。”他出声反驳：“那场相亲，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迫应付，更没有打算推进。”

“应付是你的说辞，结果是你确实去了。”谢止姝摇头：“在我眼里你这样做完全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想彻底断开？”周琰喉结滚动，原本克制的情绪绷出一丝裂痕：“止姝，你难道真的看不懂？我相亲是身不由己，打破规则是因为我不甘心只和你做交易。”

他脱去了自己所有的强势伪装，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私心，坦诚得近乎狼狈，可这份坦诚落在谢止姝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不甘心吗？”她笑了一声：“周琰，你困住我，一切都是因为占有欲落空的不甘。”

“我困住你？”周琰的语气冷了几分：“那日酒后拥吻是我逼你？你一次次默许我的靠近，一次次在我失控时心软也是我逼你？”

谢止姝被他问得心脏停滞，喉间发涩，一时无从辩驳。

是，她承认自己也在沉陷，也在无数个拉扯的瞬间动摇过，可是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他会权衡利弊，会永远优先家族，优先体面，唯独不会优先她。

“那是我心软错了。”她说：“我不该对你，对这段交易关系抱有任何多余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