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一把拉起卫箫吟,将她往身前一带,逼迫她直面孟云栖:“皇兄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问她!”
孟云栖的目光终于落在卫箫吟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正含着一丝哀怜的祈求,默默等待她的回应。
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下,卫箫吟心头涌起阵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屈服于孟漪白的淫威固非她所愿,可是她如果公然反抗,岂不是在孟云栖面前亲手揭开自己的伪装?
她只能避开孟云栖灼灼的视线,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的声音,一把推开孟漪白:“别让外人看笑话。”
孟云栖身子一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痛楚,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看到孟云栖这副惊痛交加的模样,孟漪白心头的戾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故意勾起一抹虚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皇兄怎么能算外人呢?”
他转向孟云栖,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眼底却闪烁着快意的光芒:“说起来,您可是我们的大媒人啊!本王正想恳请皇兄屈尊主婚呢,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孟云栖坦然望向卫箫吟,告诉自己,就是这个女人狠狠攥住自己的心反复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狠下心去恨她。
心上正遭受凌迟般的酷刑,每一刀都刺得他血肉模糊。可是他仍不死心,眼中闪过一丝濒死前的挣扎:“可是我们也曾有过婚约,恐怕多有不便。”
卫箫吟的心痛得快要碎裂开来,可是她不能再给孟云栖任何伤害她的机会,也不能再拖累他。
她看着他那双溢满悲痛的眼睛,强迫自己扬起脸,决然回答:“这恰恰更能证明,谁与谁才是真正的缘分天定。皇兄还是应下吧,我们需要您的祝福。”
孟云栖凄然一笑,心中再无半分暖意,仿佛灵魂已被抽空:“二位自然是天赐的良缘,是我识人不明,自取其辱了!”
“不过做兄长的,倒要奉劝二弟一句,别对她太好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卫箫吟煞白的脸,“你倾尽所有,她也不会觉得你是好人,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话音刚落,他便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出于自己之口。
她只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可悲的尊严而已,难道如此卑微的自我保护,在他眼中也成了自以为是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泪意强行逼退:“皇兄言重了。若他日皇兄另有心仪之人,臣女只希望您在要求对方完全坦诚之前,自己先做到无愧于心!”
孟漪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心中疑虑更重。但羞辱孟云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想多待,连忙厉声打断卫箫吟的话:“说完了就走吧!”
说完,孟漪白毫不理睬卫箫吟的反应,迈步便行。经过孟云栖身侧时,还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孟云栖本就心神激荡,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轻飘飘叹了一声:“主婚之事,我应下了。”
孟漪白只觉大获全胜,甚至懒得再看卫箫吟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大门之前,卫箫吟忍不住回头,望向孟云栖的方向。
他正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中浸满悲痛。然而,就在她的目光与他相接的刹那,他却倏然移开了视线,隐入了阴影中。
卫箫吟再也无法忍受,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挺直背脊,慢慢从教坊司门口走了出去。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失态,不能让他看出她的崩溃。
走到教坊司门外,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孟漪白的马车早已绝尘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她孤零零地站在喧闹的街口,四顾茫然。
她缓步走下台阶,神情泰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待拐过第一个街角,她才忍不住扶着墙停下,双腿已然虚软无力。
深吸了一口气,卫箫吟又迈开脚步,朝尚书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恍惚间,她想起当初在教坊司昏迷不醒时,孟云栖也是这样一步步抱着她走过长街,将她送回家的。
只是那时的心境与此刻已是恍如隔世,沧海桑田。
那就再走一遍他们曾经共同走过的路吧,权当是彼此之间最后的告别。
只是她不知道,孟云栖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她进了卫府大门,他才在巷口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