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听，”齐意旸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你每年都看吗？”

“也不是每年都看，有时候跨年当天会出去玩，就不会看了，”程济潭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后面几天要是有时间，就会补上的，但不是全都看，就是挑自己感兴趣的看一看听一听，剩下的节目就不会看了。”

齐意旸说了声“好吧”，还是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

这里是河照村。

信号不好的河照村。

是贫困地区，是在几年前还没有路上山，只能慢慢踩出一条上山进村路的河照村。

在齐意旸小时候，河照村还是没自来水没电的地方，现在和以前比起来，真的好了太多。

以前的跨年夜对齐意旸来说，就是从日历上撕掉的一页纸，但今天，跨年夜成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还有跨年晚会做背景。他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感受着程济潭身上的味道，他听见怀里的人呼吸逐渐规律，好像是睡着了。

跨年晚会的节目也进行到了最后一个，一首歌结束，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倒数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新的一年到来了。

但手机里的主持人却还是在说着去年。

因为这是去年的跨年晚会，因为这是在信号不好的河照村。

这个地方困住了程济潭。

他没办法去外面玩，没办法看上今年的跨年晚会，这样的日子，程济潭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的吗，他会因为这种日子而感到快乐？

会吗？

在主持人那一大串的祝福里，齐意旸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不会。

主持人的祝福停下了，跨年晚会也结束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齐意旸把手机从程济潭手上拿走，接着就给这人掖了掖被子。

他拿着手机，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自己想看的。

他想看看，程济潭给他花了多少钱。

一共，是多少钱。

其实他心里有个大概，但他怕自己估算有错。

在县里的时候，他看见过程济潭付钱，那个软件的颜色和样子他还记得，齐意旸把那些软件挨个点开，微信里面有个支付消息，点进去能看见每一笔支付的金额，另一个蓝色软件里面也是，支付消息里面的每一笔钱都被齐意旸记到了脑子里。

有的是在县城超市用的，有的是用来订酒店的，还有吃饭用的钱，在便利店买东西花掉的钱，在网上买衣服买四件套，买生活用品也用了不少钱。

齐意旸都怕自己会算错，在心里算了一遍之后，他又打开计算器算了好几次。

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是5340元。

只要这四个数字出现一次，齐意旸心里就会变得更重。

看着这四个数字，齐意旸脑子里都变乱了。

这他要怎么还？

这才多久啊，这些钱到底是怎么花出去的，程济潭怎么能为了他，为了齐明添，花出去这么多钱的。

程济潭不该这样。

也不能这样。

每个被他点开的软件，全都被滑走了，齐意旸熄屏手机，搂着程济潭，闭上眼睛。

这件事，他没给程济潭说，也没必要说。

他们就这么过到这学期结束，程济潭第二天就要去县里，和邱声他们一起坐车回江城。

程济潭本来没想这么早回去的，他本来是打算在过年前几天回去，到时候提前买个票就好了。

但家里实在催得急，他每次给家里打电话，家里人问的第一句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济潭又想到，之前自己决定要来河照村的时候，和家里吵的那一架。

都快过年了，就不和家里犟了吧。

程济潭本来还担心，他回家这么早，齐意旸会不会不太高兴，但这人似乎没什么舍不得，反而还挺开心的。

齐意旸说：“回家挺好的，早点回去吧，在家里好好过个年。”

什么啊，这人整天喜欢我喜欢我，爱我爱我的。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不说舍不得我了。

程济潭也就是心里犯嘀咕，也没把这话问出来，回去的前一天夜里，齐意旸做了一桌子的菜。

他说，这是提前吃的团年饭。

“提前这么久？”程济潭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假如我过年当天又回来了呢？”

“别吧……”齐意旸说，“来一趟挺远的，你就在家里待着，好好过个年。”

这顿饭，齐意旸没吃多少，齐明添吃得倒是挺开心的，毕竟菜好吃，还有果汁喝，小孩儿问齐意旸，这是不是他今天一大早去镇上买的，齐意旸就“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程济潭这顿饭吃得没平时好，就跟有心事一样，齐意旸想开口问问，但犹豫一下还是算了，他估计着应该是什么工作上的事，或是家里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问了只能添乱。

他不停往程济潭碗里夹菜，想着，他应该是不能给程济潭做一辈子饭了。

齐意旸只希望，程济潭能记得这些菜的味道，以后想起来时，还能夸一句。

那个小旸啊，做菜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