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很久，静到程济潭都以为齐意旸是不是跑了，但那只手还覆在他眼睛上，齐意旸只是不回答而已。

估计这人是被吓到了吧。

也是，齐意旸反正把什么都忘了，现在突然听见这么一件事，肯定会接受不了。

程济潭在心里琢磨好半天，甚至都想到，齐意旸可能还会骂他两句，但下一秒，齐意旸突然问他：“那我们为什么分手？”

“你提的分手，”程济潭说，“是你不要我了。”

齐意旸又开始沉默，程济潭就等着他的下一句。

眼睛上的掌心轻揉两下，然后拿开，程济潭睁开眼，正好和齐意旸对视上。

齐意旸问他：“我不要你的理由是什么？”

“你是想听我说，还是想自己想起来，”程济潭没等他回答，接着又问道，“你是真的把我忘了吗，你都不记得我了，怎么还能这么轻易就相信我说的话，我说你是我前男友，你竟然就这么信了？”

“既然是你说出口的话，那我为什么不能信，”齐意旸看着他，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程济潭问他：“什么直觉，选择相信我的直觉？”

“不是，”齐意旸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看他了，这人盯着墙，开口慢慢说着，“我只知道，我没办法把你一个人放在医院里，也没办法不去接近你，所以你说我们在一起过，我是相信你的，就是有点想不明白。”

程济潭问他不明白什么，齐意旸就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感情不分对错，喜欢一个人当然要在一起，我们都喜欢彼此，又不是单相思，”程济潭笑了笑，说道，“我和你在一起，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小旸。”

齐意旸“嗯”了声，继续盯着墙壁，过了一会儿后，这人突然扭头看向他：“只是喜欢，没有爱吗？”

这人怎么还是这样。

就算是没了记忆，也还是这样。

说话莽撞，根本不过脑子，真的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想到这里，程济潭又觉得鼻酸了。

“爱啊，”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了，程济潭说，“我当然爱你。”

从喜欢变成爱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爱你。

这份爱只会越来越深，深到像是见不到底的潭水，深到，讨厌你那么久，但只要你随便说句什么，我就又会再次告诉你，我爱你。

眼泪肯定是不要钱的。

明明在这之前，他已经哭过好多次了，那些眼泪也挺委屈的，他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委屈到不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恨不得徒步回江城，走一步就骂一次齐意旸。

但这次，他这种委屈不太一样。

他现在的委屈，像是想徒步走遍全世界。

但这次，他不想骂齐意旸了。

他就想问问，分开的这段时间里，齐意旸有没有想过要和他和好的事，他还想问问，如果这次，只是如果啊，如果他真的因为这次的山体滑坡……死在了河照村。

如果他死了，齐意旸会后悔吗。

后悔当时说了分手，后悔当时的不勇敢。

程济潭哭得鼻子都堵了，齐意旸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蹭脸，这人一边擦着他脸上的眼泪，一边说：“你又想到什么委屈事了，你以前也这么爱哭吗，你真的好难哄啊程济潭……”

“你今天才知道吗，我就是很难哄，”程济潭吸了吸快要堵死的鼻子，“我以前又不是没给你说过，我说我这人就是很会乱想的，而且我很难哄，我！很！难！哄！”

最后那四个字，程济潭不是故意拆开一个字一个字说的，那是因为他真的哭得厉害，哭得说话都抽抽噎噎的。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了，”齐意旸“哎哟”一下，“那我怎么做你才不会哭，我给你道歉，道歉之后你还会哭吗？”

“什么，”程济潭放慢语速，这才不至于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要给我道什么歉？”

“就是……”齐意旸顿了顿，又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分手。”

“你为什么突然道歉，”程济潭问他，“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是不记得了，但你不是说，是我不要你的吗，”齐意旸看向程济潭输液的那只手，接着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我觉得你很好，就是说话不好听，要不然我也不能打你，可你躺在那里不睁眼了，我就又害怕了，我不该打你的。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一直盼着你能赶快醒过来，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好慢好慢啊……慢得我受不了，光是这么看你一眼，我都……”

“嗯？”程济潭问他，“你都什么。”

“在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光是看你一眼，都会觉得受不了，太难熬了，真的，”齐意旸的声音小了些，话语里似乎还带着点委屈，“我是忘了很多事，但我的情绪没有丢，我能知道，我在难过，为了你难过。我当时和你分手，肯定也很难过，你说你爱我，那你肯定也很难过，所以……对不起，程济潭。”

“又想让我哭？”程济潭抿着唇，咬住下唇几秒，把想哭的感觉往回憋了憋。

“没，我没想让你哭，我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齐意旸抬起头，又偏着脑袋看了看，“这瓶药水快没了。”

程济潭问：“这瓶输完还有吗？”

“没有了，最后一瓶，”齐意旸还是抬着头，沉默一会儿后，这人说，“差不多了，我按呼叫铃叫护士来拔针。”

话音刚落，齐意旸就放开握着程济潭手腕的手。

可能是手腕感受过温暖，当齐意旸把手拿开时，程济潭一下子就觉得手腕发凉，他看着齐意旸走到床头，按下呼叫铃，接着又坐回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再次伸手握住他正在输液的手腕，大拇指摩挲着腕部骨头凸起的地方。

“你困不困，”齐意旸说，“等会儿拔了针，你要不要睡会儿？”

“睡太多了，算了吧，”程济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你困了吗？”

“没有。”齐意旸话音刚落，护士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