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完针后,护士离开,程济潭手背上还有一个留置针,齐意旸盯着那个针看,问他:“这个疼吗?”
“还好吧,我就是不太敢乱动,”程济潭抬起手,握拳捏了捏,然后“嘶”了声,“说疼吧又不疼,说不疼吧,我又总觉得别扭得不行,反正不太舒服。”
“那就别想着这件事,不想就好了,”齐意旸说,“不想就不会难受了。”
“是吗。”程济潭突然想到,他和齐意旸刚分手的那段时间。
他当时也以为,只要自己别去想,那就不会难过。
但很多回忆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想,那些记忆会自己出现在脑子里,随时。
所以,不想就不会难受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你过来,”程济潭偏着脑袋,用手拍了拍床边位置,“坐到这里来。”
这话刚说完,他又怕齐意旸会理解错误,于是他又补上一句:“把椅子往这边挪点。”
齐意旸这次没再理解错,他拖动椅子,挨着床边坐下。
“你真的不睡吗,”齐意旸说,“现在也不早了,你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得更快。”
“真不睡,我就是觉得很累,但睡不着,”程济潭对着他笑了笑,“你睡吧,把手机给我,我玩手机就行。”
“我也不睡。”这话刚说完,齐意旸就打了个呵欠。
“你昨天晚上睡了吗,”程济潭对着他勾了勾手,“你过来,我看看。”
齐意旸没回答他的问题,这人直接往前凑了凑,问他:“怎么看?”
“再过来一点。”程济潭又冲他勾勾手。
“嗯,过来了。”齐意旸现在凑到他眼前了。
程济潭伸手捧住这人的脸,把这人往自己眼前带了点,他认真看着眼前人的模样,接着又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
“你是不是有黑眼圈了,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吧,”程济潭用指腹轻蹭着齐意旸眼下,“你还是睡会儿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待一会儿没事的。”
齐意旸没把他的手拿开,也没往后躲,这人任由程济潭在他眼下抚摸,几秒后还闭上了眼,看着似乎还挺享受的。
“你……身上的伤严重吗,纱布下面的那些伤,”程济潭说,“我现在也看不清,又不能让你把纱布拆下来给我看看。”
“没事,纱布过几天就能拆了,”齐意旸说,“我现在都不觉得疼了。”
“好吧……那你趴在我手边休息会儿吧,好好休息,伤也能好得更快点,”程济潭说,“不是非让你睡觉,就是让你闭眼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齐意旸老实趴到床边,一只手垫着脸,另一只手搭在程济潭身上轻拍着,“你也别玩手机了,和我一起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程济潭“嗯”了声,侧起身子,齐意旸的手也抬了起来,接着又轻轻地搭到他腰上。
“小旸,”程济潭喊了他一声,又说,“你知道吗?”
“嗯?”齐意旸问他,“知道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样了,我们分手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就算是碰上了,也不会和我说什么,”程济潭闭上眼睛,没坚持几秒就又睁开,他还是想看着齐意旸,“说个不好听的,我甚至还会觉得,你失忆了也挺好,至少你对我的态度变了,你现在还是像小土狗一样……小土狗不是骂你,我是很喜欢小土狗的,还有就是,我看见你脸上和手上的纱布了,我说我觉得你失忆了也挺好,不是希望你受伤再失忆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能忘掉之前那些事,从头和我再来一次的意思。”
齐意旸没吭声,过了几秒后,这人睁开眼睛看向他,接着伸出手,覆上他的眼睛:“一定要忘掉,才能和你从头再来吗?”
“你之前的态度……真的不太好,如果还是以前那样,我都怀疑你会一辈子不再回头,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程济潭感受着齐意旸掌心的温度,又说,“你的心还是挺狠的,真的。”
齐意旸又开始沉默,他用掌心轻按几下程济潭眼睛,说了句:“你没哭吧。”
“没。”程济潭只说了这一个字。
齐意旸说:“那就好,你刚才哭的时候……哭得我心里好难过。”
听见这话,程济潭愣了一下,他的语气里都带上笑意:“以前,我也对你说过差不多的话,我当时也是把手心贴在你眼睛的,我对你说,你这样哭得我心里好难过。”
“程济潭,”齐意旸顿了顿,那只手还是放在他眼睛上,“我觉得……就是,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现在都不记得事儿了,但我还是会因为你而感到难过,那就说明我还是很喜欢你,或者说,是还爱你,我现在说爱你,你会信吗?”
“不知道,”程济潭深呼吸一口气,“你接着说。”
“嗯,然后就是,我既然现在都会觉得难过,那我在和你分手之后,肯定也是不好受的,应该只是你不知道,”齐意旸说,“就像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难过一样,应该不知道吧……我以前知道吗?”
程济潭闷着声音说:“我不知道,你那段时间确实是不理我了,你说不要我了,就是真的不要我了。”
也不知道齐意旸在想什么。
这人就是不拿开手,也不说话。
病房里安静极了,这种安静弄得程济潭眼眶又开始发烫,他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除了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意旸终于开了口:“程济潭。”
“嗯。”程济潭说。
“如果我当初真的狠了心,那这次,算不算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齐意旸说,“我们……能不能再重新认识一次?”
程济潭答得果断:“当然可以。”
“你这么容易就答应我了?”齐意旸说,“我还以为你会提什么条件之类的,比如等我想起来再说,也有可能,你会说什么,要是重来,你宁愿没认识过我什么的。”
“怎么会,我说了可以,那就肯定是可以,”程济潭笑着说,“而且啊,你是齐意旸,对吧。”
齐意旸“嗯”了声,程济潭又说:“那就对了。因为你是齐意旸,所以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