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立马给费丽雯发去了消息,很快楼梯转角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打破了客厅凝滞的沉寂。
费丽雯循着声响缓步走下,一身柔软的素色居家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白皙的脖颈。她眉眼依旧温顺无害,像是不经世事、恬淡安然的普通少女,可垂落的眼睫间,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戒备。
方才在二楼房间,她虽未下楼,却隐约听见了楼下零星的谈话动静。
温特临走前那番凝重的告诫、别墅暗藏的隐秘归属、骤然浮出水面的皇室牵连,她尽数听在耳中。
心底的不安,早已翻涌成潮。
她走到沙发边落座,身姿轻轻绷着,没有率先开口询问,只是安静看着苏锦,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防备。
苏锦侧首看向她,褪去了方才思虑世事的沉凝,语气平和舒缓,没有半分施压的意味,直白将所有利弊摊开在她眼前。
“我们刚才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费丽雯垂下目,缓慢的点了点头。
苏锦将她的不安看在眼底,并没有出声安抚。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短短两句话,让费丽雯本就紧绷的心弦骤然一紧。
她指尖猛地攥紧裙摆,白皙的指腹掐出浅浅的褶皱,温顺的眉眼间瞬间掠过极致的慌乱,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茫然。
“我不知道……”
苏锦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坦荡直白:
“如今局面很清楚。温特的请求摆在眼前,莱恩上将的沉眠是整片星域无解的死局,他将所有希望押在你身上,绝不会轻易放弃。”
“而我们身处皇室属地,等于无形中落在了帝国最高权力的眼皮底下。你的异能、你的存在、你的选择,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个人私事。”
查理立在一旁,沉默附和。
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此前她到处隐藏,尚能凭借偏僻居所、低调行踪游离在纷争之外。可如今,扎根在君王私地,这片看似安稳的避风港,早已变成了最显眼的观景台,亦是最无形的牢笼。
费丽雯垂着头,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极淡,带着一丝酸涩的自嘲。
“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从住进这里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温柔的表象下,是刺骨的冰凉与抗拒。
所有人都把莱恩上将的牺牲挂在嘴边,把家国大义、功臣救赎摆在明面上,逼着她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疤,愿不愿意暴露自己赖以保命的底牌,愿不愿意为陌生人的宿命,赌上自己余生的自由与安稳。
苏锦微微摇头,眼神沉静通透:“我不会逼你。退路一直都有,只是代价不同。”
“答应救人,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被帝国、世家、皇室牢牢盯上,从此再无宁日,但你能借温特家族的庇护,彻底摆脱终日躲藏的日子,拥有正大光明立足帝星的资格。”
“彻底拒绝,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军方的追查、试探会源源不断找上门。加上此地皇室的注视,我们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谨慎、永无安宁。”
利弊权衡,清晰赤裸,残酷又真实。
费丽雯沉默了很久,客厅只剩下窗外徐徐的晚风声响。
她终于缓缓抬眸,眼底褪去了温顺的伪装,露出藏在最深处的疲惫、恐惧,与无人知晓的伤痕。
“苏苏老板,我不是不想救人。”
她声音微微发颤,是压抑多年的隐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是我不敢。”
没人比她更清楚精神力修复异能的代价。
年少之时,她曾年少心软,见过强者精神溃散的痛苦,曾一时善意,出手救下过一名濒临沉沦的高阶异能者。
那一次施救,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强行触碰他人破碎的精神内核,让她自身精神海差点受损撕裂,足足半年,她夜夜梦魇,被破碎的精神戾气纠缠,终日心神不宁,几度险些崩溃,虽然最后她恢复过来,但心中阴影锁任存至今。从那以后,她便彻底封死自己的能力,发誓终生不再救人。
别人的绝境,是命运的不幸。
可一旦由她接手,便会变成她长时间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