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姝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他们打算离开长安。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于正那边暂无皇室的消息,云征飞书一封交给于正,讲明了去向。
但凡有皇室的消息,无论生死,都会在华北传开,如今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想必是那孩子躲藏得好。
若是有皇室消息,百香堂这边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赶到。
这相当于给于正吃了一枚定心丸。
他们半夜启程,只有百香堂四位爷离开了长安。
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若非左江临时时留意着百香堂的消息,或许三五日后他们才能知晓。
“走得这般快。”自那日把云征的话带给莫君离过后,左江临不好在发小跟前说起云二公子,如今也只敢提上一句他们现下已经离开了长安。
谁知莫君离毫无反应,平静地吃完这顿饭,转眼又离开了。
两人,或者说他们双方各占的势力闹掰又讲和之后,莫君离变得话少起来,经常早出晚归,整日都在处理厌离阁的事情,不知疲倦。
左江临看在心里,知道他是难受了。
可那又如何,事情都发生了,云征也讲明了自己已有心上人,是不可能接受莫君离的,他们之间走得最近也不过是个合作伙伴的关系,不可能再进一步。
左江临摸不透发小在想什么,只好先去解决了手上的麻烦。
他先前只知道棠夫人出钱保护云祈是有人在背后查他,可万万没想到,一心在查云祈的人是云征。
棠夫人要保护云祈,云征却对云祈十分痛恨,这到底是为何?
云祈作为云家族人,云征为何要痛恨他?
心痒难耐的左江临知晓去探查别人家的秘辛不道德,但若是知晓了缘由,会不会还能挽救一下莫君离和云征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呢?万一有那么一天,莫君离得了机会呢?
说到底,还是为了莫君离。
左江临暗自叹息,自己为发小思来想去考虑他的事,当真是亲兄弟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百香堂的生意在华北想要扩大,必须先渗入几大商贸往来最密集的城。
长安是其一,洛邑亦然。
云征是私自离家出来的,瞒着阿娘和哥哥,不会去太多地方,也没有那个时间四处乱转。
盛华动荡不安,以华北最甚,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华南,行事前都得再三思虑。
他们沿途走来,走走停停,半月时间抵达洛邑。
除了姜武姝和姜文住在百香堂内,云征和萧四找了处偏僻的地方住下。
虽知不会留在这里太长时间,但云征没有习惯住在百香堂内。
萧四收拾好屋子,探出脑袋,“二公子,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天越发凉了,快些进屋歇息吧。”
云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确实觉得有些凉意。
“用不着守着我,你早些歇息吧。”
“好嘞。”
萧四跟着云征两年,对他的习惯一清二楚。
云二公子不喜欢睡时有人在他屋里,他也很少在云征沐浴后进入他的屋内。
云征进屋后,不知怎的有些晃神,迷迷糊糊洗去一身风尘,坐在镜前发起了呆。
以往少有见到云征这副模样,这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镜中模糊的人影轻轻晃动,却未有变化。
云征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朦胧的身影倒映其中,他喃喃自语,“你何时回来啊。”
镜中倒影随着烛光轻晃,似在回应云征的话。
云征轻笑,“我知道你的,说到底,你还是不愿看见这些破事。”
“没关系,”他垂下了眼帘,声音轻且缥缈,听得不真切,“在你回来前,我会尽量解决所有事情,前世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快些回来呐。”
那夜,许久未做梦的云征梦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
对方站在朦胧烟雾之中,一身校服干净清爽,他在笑,也在闹。
云征看见他朝自己招手,两眼弯弯,是自己记忆里最美好的模样,“亦怀!”
画面一转,少年少了几分稚气,和自己平躺在一起,周围一片漆黑,他笑着说:“亦怀,我谈恋爱了!”
一语罢,情景转变,少年在痛哭,惹得他心疼不已,“亦怀,他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妈妈。”
密密麻麻的疼痛碾压在心上,对方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云征却忘记了他讲过什么。
后来,他在梦中目睹自己告别已然长大的人,告别了自己的过去……
云征猛然清醒,他大口吸气,心脏仿佛被人用手用力抓住,一抽又接着一抽的疼痛。
他在梦里看见了对方的绝望,看见了对方疯狂般的寻找,最后到麻木不仁,他的存在从此成了对方的禁忌。
不知道梦里最后那段是否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情,但云征可以肯定,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死了。
或许可能是对方即将回归,二人的记忆有了部分相融,像当初一起重生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是否能证明,对方确确实实就要回来了?
云征捏着被角,指腹轻轻摩挲,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不过几息之间,隔壁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云征微愣,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萧四,隔壁有人住进来了么?”云征见萧四早早在院中洗菜,不由问道。
“是,方才我去采买回来,确实瞧见有人运着家什进了隔壁院里。”
他们选的住处不是很大,一个小小的二进院,够住就好了。之所以选择偏僻的地方,也是云征个人习惯。
没想成才住了一日,便有人搬了进来。
萧四沉默片刻问道:“二公子,要另择住处么?”
“犯不着。”云征摇头,“左右不过住一小段时日,终归不会久住。”
他是华南四大家族的,回到华南是必然,不会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选择留在华北。
但依照他喜静的性子,只希望隔壁住进来的人家,不是什么闹腾的人罢。
住进来的确实不是什么闹腾的人家,却是让云征大跌眼镜的两人。
隔壁收拾东西收拾到傍晚,直到云征带着萧四从百香堂回来,才见到这户人家的如山真面目。
而此时此刻,这家主人就站在他们的住处前,手里提着一个瓷饭盒。
萧四见到他们,脸色当即沉了不少,“我可不记得两位阁主在洛邑也有厌离阁的势力。”
他本就看不惯莫君离,又因惦记着厌离阁伤了姜武的事情,就更不喜莫君离了,连带着对厌离阁意见颇大。
云征倒是没什么影响,静静地看着他们。
莫君离就是个哑巴,不能指望他说些好听的,左江临只好亲自出马,“说笑了,洛邑无厌离阁的势力我们便不能来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