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进入江城已是半月之后。
这个速度在目前交通条件下已然算快,如此之快赶到这里还要多亏了席四和席六两兄弟昼夜轮流赶马车。
到了江城,云亦怀却并不着急去闵家找那位小叔,挑了闵家附近一家客栈休整起来。
接近十五,天上的月亮也越来越圆。
云亦怀无心手中的医书,他坐在窗边抬头望月。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医书里拿出一张保存完好的信封,信封很简陋,就是单纯用纸折成的,像是不懂事的孩子胡乱瞎折腾的玩意。
里面夹着一张白纸,白纸展开,一行字跃然纸上——安好,勿念。
短短四个字,云亦怀却十分珍惜。
这张每晚都被他拿出来握在手心的白纸已经卷了边,破破烂烂依旧舍不得丢。
安好,是云征在报平安。
勿念,是上辈子的暗号。
在云征留言尽早启程那次,另外给云亦怀留的。
二人多年的默契,云亦怀知道云征的意思,无需多言。
云征没有道明他迟迟不愿意苏醒和拿回身体主权的原因,必然有他的道理。
云亦怀对云征的信任没有理由,哪怕对方说的是假的,他也会义无反顾相信对方。
“勿念。”云亦怀呢喃这二字,眼底是控制不住的眼泪。
他们真的太久没有见面了。
云亦怀靠在窗边,趴在窗沿上,抬头望月自言自语,“今年是第十八年……我们却有十四年未见。”
或许不止十四载……
他等天上的月圆了又缺,缺了再圆,十四载岁月,是他偷来的时光。
作为第二人格,他本不该出现的。
“你终于回来了……征征……”云亦怀抬起手指轻碰月光,眼睛蒙上一层薄雾。
莫君离不太明白云亦怀为何不直接造访闵家。
若是如云亦怀所言,他治好了闵家那位小叔的腿,闵家主与他又相识,没道理闵家不欢迎他才是。
莫君离思来想去不明白,就想去找云亦怀问个明白。
刚走到门口,屋子里隐约传出云亦怀的声音,莫君离贴在门上细听,这才勉强听到“征征”二字。
他还寻思“征征”是什么,脑子里忽的一个人影闪过,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和清傲的模样。
云亦怀口里的“征征”指的是云征!
莫君离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而入,那失态的模样倒是少见。
云亦怀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但整个身体保持着向窗外探的姿势,眼里还噙着泪。
朦胧的月光撒下来,照在他的身上的脸庞,两颊似有泪光点点,给本就清冷的少年平添一丝忧伤与破碎。
“亦怀!”莫君离吓坏了。
根本没有想太多,处于本能地扑向他,把人从窗台上扒拉了下来。
云亦怀本就不设防,莫君离轻易就能把他拉下来。
莫阁主动作突然,云亦怀就算前半生是个病秧子,但个子也不低,重量也不轻,突如其来一下,两个人来不及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莫君离反应还算迅速,充当肉盾垫了一下。
云亦怀摔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稳住,撑起身,另一边的莫君离冲过来扣住他的双肩。
“为了云征你要想不开!他又不是不会回来了,你为何想不开要去跳窗!”
云亦怀云里雾里,本就经不得磕碰的药罐子骤然被虎头虎脑的莫君离抓住了伤痛处。
“嘶……”云亦怀轻嘶一声,眉头紧皱,“松手!”
莫君离吓得缩回了手,语气不敢那么重,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云征不是好好的吗?你跳窗作甚!”
“谁说我跳窗!”云亦怀捂着胳膊上的痛处,冷声开口。
莫君离一噎,迟疑片刻,“你不是想不开?”
云亦怀气笑了,他起身看着莫君离,“我没有想不开,我也不会想不开。”
说罢,他与莫君离擦身而过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白纸。
莫君离的目光从进屋就没有离开过云亦怀,自然瞧见了他要捡的白纸。
好巧不巧,白纸黑字面朝上,四个大字被莫君离看了去。
再一联想进门前听见云亦怀唤云征,这纸十之八九是云征留给云亦怀的。
云亦怀弹了弹落在地上的纸,小心把它折好放起。
方才风大,差点把云征留给他的信纸弄丢,好在自己反应迅速,抓住了。
他回眸看向莫君离,眼里哪还有什么泪光,清冷的少年站在那,逆着光,孤傲清高,与云征有几分相似,“大半夜无事找我作甚?”
偷听不是莫君离会做的事,他之所以这个时候冲进来,胡乱断定他是为了云征想不开,足以说明他是半道来的。
莫君离还在想云征的事,那张纸是云征何时留的?偷偷摸摸背着他留了信条,生怕被人瞧见。
被云亦怀这么一问话,莫君离反倒多了分委屈,“就是想不明白为何不直接去闵家拜访。”
嘴里说的是一回事,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云征不会背着他莫君离和云亦怀偷偷联系上了罢!
他瞧着云征就不像什么好人,比狐狸还狡猾!
当初杀俞黔的时候那么利落干脆,怕是生前没少干过杀人放火的事!
亦怀那么单纯,又死于云征之前,天知道亦怀死后云征做的什么生意,依他看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是买凶杀人的凶手!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莫君离不由警惕起来。
他上下打量云亦怀,暗自点头,确认面前的肯定是云亦怀本人。
云亦怀被他看得发怵,双眼一眯,“你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