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动作被人发现，莫君离做贼心虚，企图以笑掩饰过去。

“没，就是怕认错了人……”

云亦怀轻哼一声，越过莫君离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朝他抬了抬下巴，让他坐下再说。

“征征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会出来。”云亦怀道，“就算换做了他，你也不必避讳什么，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莫君离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知道云亦怀是很信任云征的，但他总觉得云征不简单。

“亦怀，你也说过你死在他及冠的年纪，而后他又活了十来年，你真的了解他吗？”

尽管当着云亦怀的面不应该这么说云征的坏话，但他怕云征利用云亦怀，怕云征心怀不轨。

不然当初为何在宋城身中迷药之际，云征主动把云亦怀推出来。

果然，如此说云征，云亦怀的脸色冷了下去，“他不会害我！”

云亦怀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我知晓他不会害你。”莫君离低声回应，“可你们几十年未见，他不见得还是你印象中的云征。”

这句话不无道理。

云亦怀与云征自打上辈子死前见过一回，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云征就算回归，也不愿意见他，一来因为云征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告诉自己他回来了，二来因意外他需要静养根本不是见面的时候。

他们之间隔了数十年，短短几年就能改变一个人，更不用说数十载光阴，云征还会是他认识的云征吗？

仅是一秒，云亦怀答道：“他不会害我，我知道这个足矣。”

是人皆会改变，云征在改变，他也在改变。

云亦怀很清楚知道没有谁一成不变，更不用说上辈子的云征生活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圈子里。

说的好听是豪门商圈，可那个圈子发生点什么都是可以被一众人当着茶余饭饱后的笑资。况且云征根本不是傅家的血脉，太子爷的身份本就足够让外人议论纷纷，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

上辈子的他们只是表面光鲜亮丽，傅家的水有多深，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他和云征可以撼动得了。

蜉蝣撼树……结果只有丧命。

云亦怀握紧了拳，曾经的记忆一帧帧跳出来，哪怕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也不由白了脸。

他认识的云征停在了20岁很是单纯的年纪，但云征不能永远停在那个年纪。

“谁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云亦怀道，“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他待我一如从前即可。”

莫君离沉默许久，“是我越距了。”

“言归正传罢。”云亦怀并不想过多谈论云征。

他知道现在的云征不像从前沉睡那会儿对外界一无所知，莫君离说的话，或许被云征听去了。

云亦怀不喜欢听别人说云征的坏话，也不想云征听到别人说他的坏话。

“闵家知晓当初是谁害了那位小叔双腿残废，近来打算设局抓住他，这几日好像要收网了。”云亦怀说，“我们去了只怕会搅局，没必要掺和闵家家务事。再说，闵家主想借此机会彻底肃清家族内的蛀虫，等他们完事了自会来见我们。”

云亦怀其实很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去了闵家，搅和了闵家的局，怕是少不了帮忙出力，他才不乐意和闵家的老顽童们接触。

莫君离若有所思，“听闻太祖母寿辰请过闵家，好似寿宴上并无瞧见他们，原来忙活这事。”

“或许。”云亦怀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闵家主会在你及冠礼上跑一趟怕也只是为了借机敲打敲打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

闵家小叔闵元策自从腿伤之后，鲜少出门，更别提离开江城，虽说他应下劝阻四大家族内讧一事，但何时出手云亦怀没有话语权。

“他知晓分寸。”云亦怀思索片刻，叹息道，“如今华北动乱刚起不久，还未波及华南，再者有你们宋家顶在前，进入华南的流民不多，谁人能意识到如今事态严重？俞黔还未出事之前早就借着孟家的手封锁了华北的消息，只我们几人知晓内幕，但你也知晓口说无凭，有哪个家族会听信我们两个小辈的话？”

想要四大家族联手起来并不难，毕竟危机在前，四大家族的家主们不至于愚蠢到为小利舍大利。

只是——云亦怀最担心的莫过每个家族底下的小家族。

都说人多的地方少不了是非，就怕小家族趁机打劫。

这类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史上这么多朝代，它们的覆灭就是在内忧外患下。统治者的无能，百姓的反抗，外敌的进犯，腹背受敌乃是云亦怀心头最担忧的。

而目前为止，华南最大的问题就是各个小家族之间的摩擦。

闵元策所要搞定的，也正是这些有能力在背后动手脚的小家族。

“只是闵元策一人之力，可能说动华南这么多家族吗？”莫君离反问道。

他能理解云亦怀所忧之事，同样知道目前华南最大的问题。

“他有这个能力。”云亦怀十分肯定这一点。

想当初闵家内讧可是闹得沸沸腾腾，整个家族都沦为华南各大家族茶余饭后的闲谈，如此一盘散沙似的家族，却能在闵元策手里团结起来，变成如今仅次于华南四大家族的一大家族，由此可见，闵元策有这个能力可以劝说的动他们。

剩下的，那就是时间问题。

“不知晓宋家能撑多久。”云亦怀苦恼地敲了敲桌子，手指敲击在桌面的频率暴露了他烦乱的心情，“若是大量流民逃来华南避难，那时候局面会乱得多。”

“放宽心，华南防守没那么容易被攻破。”这一点莫君离对宋家很有信心。

华南华北交界归华南宋家管辖，地方是个好地方，当初划分南北界时，华南占据了有利地形，易守难攻，可谓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优势。

这一点，宋家之外的人不清楚，身为宋家老四的莫君离却很清楚。

“但愿如此。”云亦怀叹息一声，始终有些许担忧。

莫君离始终盯着对方，直到云亦怀因这道目光抬头，他才狼狈地挪开了眼。

“怎么？”

莫君离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云征他醒来后……你要如何？”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云亦怀望进他的眼，轻声问道。

“我不想你消失。”莫君离抓住了云亦怀搭在桌面的手，“亦怀，你……别消失。”

云亦怀动了动唇，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失了分寸抓住他的少年。

少年眼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无措，急切中带着隐隐的期待，就那么真诚的看着自己。

云亦怀忽的说不出话了。

他，会消失吗？

他也不知道。

或许会，又或许不会。

云亦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敢直面莫君离少年冲动却真挚热烈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