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月不说话了,眼里蓄了一层薄雾。
许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左江临放缓了语调,轻声细语接着道,“你若想出来游玩了,大可叫林姨陪你一块儿,别再和其他来路不明的男人一起。”
左云月垂头不语,眼里的泪越积越多,可偏偏不敢出声,怯懦的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应了左江临的话。
看着眼前乖顺的人,左江临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明知对方性格如此,却没来由的烦闷。
“你喜欢游湖吗?”左江临偏开头,不知小船晃晃悠悠划到了哪里,看船外风景不错,没了碍眼的游船,景色倒也显得有几分怡人。
如今正是开春,湖边草木尽显生机,嫩绿点缀其间。
左云月说不上来多喜欢游湖,左右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乐趣,不至于整日困在家中无所事事。
在左江临面前她不敢说不敢。
“喜欢。”
回复的声音很小,若非左江临听力不错,真有可能忽视这蚊虫叮咬般轻微的动静。
二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左云月把眼泪憋回去后,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胆怯地开了口,“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临时有事。”
左江临面上不显,心里想着还不是为了你。
“哦。”左云月没了话题,左江临显然也不想讲下去,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另一个话题,“以安可有同你一起回来?”
“我们回来路上云二出事,怕是没有那么快回来。”说到这个,左江临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什么?”左云月惊呼一声,她下意识抓住了左江临的衣袖,“亦怀没事罢?”
莫君离生辰当夜,左家几人就离开了义阳,毕竟两家之间多少有点间隙,左家主没想着过夜,去义阳不过是为了参加莫君离冠礼罢了。
次日云家离开时却很不凑巧发生了意外,华北的面具人突然劫走了云二,莫君离得知此事出动了厌离阁所有的人。
左江临是莫君离冠礼后随着左家家主一同离开义阳的,也是在回左家路上得到的消息,不过当时并没有消息。
左云月和云亦怀是堂姐弟的关系,尚且在云家时,云亦怀经常帮衬受到欺负的左云月,他出事,左云月一颗心都悬起来了。
“以安去寻了。”左江临并未隐瞒。
云亦怀向来聪明,就算被抓也会想方设法逃脱,加上厌离阁全员出动,就算他离开时并未有消息,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很快就能找到他人的。
“别担心。”左江临轻轻拍了拍左云月的手安抚。
左云月咬着唇,目光落在别处发呆。
云亦怀一向聪明,可说到底不会武,还不知道绑架后要吃多少苦头。
瞧着左云月依赖自己的模样,左江临很是受用,见她出神,低声叫唤了句,“阿月?”
被声音唤回理智的左云月茫然抬头,与左江临猝不及防对视上了,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眼眸紧锁在自己身上。
她倏地松开了手,尴尬的坐了回去,企图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无措,“愿亦怀平安罢。”
左江临并未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左云月身上,“但愿。”
左云月不习惯对方这种直视的感觉,弱弱开口,“我想回去了。”
左江临终于把目光移开,命船夫就近停泊。
二人上岸后席八就识相的赶来一辆马车,不给后面跟来的岳垅一丝机会,带着左云月长扬而去。
回到左家,左云月一头扎进了自己院子里,左家主不在,左江临也顾不上避自己如蛇蝎的姐姐,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上郦夫人。
彼时,郦夫人正巧听身边的阿嬷说小姐回来了,没等她细问什么,看守院门的丫头前来报,左江临回来了,在后厅候着。
两个时辰前左江临回来的那趟并没有惊动左家任何一个人,察觉左云月不在家后,他就让席八去查左云月的去向了。
“子冶怎的突然回来了?”郦夫人很是奇怪。
离开义阳前,左家主问过他是否要一起回来的,左江临拒绝了说是有其他事情,一时半会不会回浔阳。
阿嬷摸不着少主的想法,对于这个性格不算很好的少主,她不敢断言,“许是事情解决了。”
郦夫人理了理头发,收拾得当后带着阿嬷去见这个名义上的儿子。
左江临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郦夫人才踏进后厅,哪怕作为继子,他礼数不少,向郦夫人问安后才切入正题。
“听闻有人向阿姐下聘?”左江临声音不大,一个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其他人都默默低下了头,包括郦夫人身边的阿嬷。
这位阿嬷跟在郦夫人身边几十年了,听闻当初是瞧着郦夫人长大的。
“是。”郦夫人并没有察觉哪里不对,“临川岳家的孩子,模样周正,前几日说心悦阿月,特来下聘,可把我吓了一跳。”
左家主回来浔阳当天又离开了,家里只有母女二人在,岳垅上门下聘,郦夫人也不敢应下,问了女儿与他之间可否识得,得到否定答案后便说二人可试着认识一下,至于下聘并不着急。
如今左江临回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股脑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想看看左江临是何想法。
“你阿爹不在,我实在拿不定主意。”郦夫人的性子如此,家中琐碎的小事能够处理的井井有条,但碰上大事,就开始犹豫再三,不知如何是好。
“林姨不觉得,岳垅专挑这个时候前来下聘是有所图谋吗?”左江临听了郦夫人所说,对岳垅的印象更是不好。
有谁下聘前不会打听清楚女方双亲是否同时在家的,明知左家主不在,就在此时此刻出现扬言下聘,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阿嬷偏头对郦夫人道,“老奴也觉得这个岳垅不怀好意,不是个可托付之人。”
前几日也正是阿嬷教郦夫人婉拒岳垅,这才没有让他得逞。
左江临脸色缓和了些,“阿嬷说的在理。我多少也听说过这人的品行,不是良人之选,林姨可莫要着急断送了阿姐的一生。”
郦夫人其实是着急的,左云月从十六七岁开始议亲,不止怎的好几桩好姻缘都有始无终,好几年硬是一桩不成。
这个年纪的姑娘,本就不好议亲,再过几年可就会招人诟病了。
“林姨,阿姐是我左家的大小姐,不愁嫁不出去,更何况是嫁这么一个不良人,您可得三思了,不然追悔莫及啊!”左江临怕郦夫人还有动摇,趁热打铁,“暂且不说让阿姐嫁出去,就是阿姐不嫁,我左家也养的起!”